那个电话始终没有来。
沈晚柚等了整整一个上午。花生在爬行垫上自己玩，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上，音量调到最大，每隔几分钟就瞟一眼。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消息。十一点的时候她忍不住点开他的对话框，输入“你几点回来”，又一个字一个字删掉了。她不想问，好像一开口就输了。
花生扶着沙发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了两步，扑通坐下，不哭，又站起来。沈晚柚看着她，心不在焉地拍手，“花生好棒”，声音干巴巴的，自己都听出来没有诚意。花生才不管这些，站起来又坐下，坐下又站起来，乐此不疲。
中午，苏念发来一张陈晚棠吃辅食的照片，满脸糊得紫紫的，像中毒了。沈晚柚回了一个笑脸，苏念秒拨了电话过来。
“你老公今天没休息？”
“休息。”
“那他在家吗？”
“不在。出去了。说带我出去，让我等他电话。”沈晚柚顿了顿，“从早上等到现在，没打来。”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下。“你打给他了吗？”
“没有。”
“为什么不打？”
沈晚柚靠在沙发上。“不想打。他说等电话，我就等。”
苏念叹了口气。“你这个人，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你没这么能忍。”
“以前是以前。”
挂了电话，沈晚柚盯着天花板。花生爬到她腿上，扶着她的膝盖站起来，伸手够她的脸，满手口水糊在她下巴上。她没躲，也没擦，就那么让花生糊着。
下午三点，手机终于震了。不是电话，是一条消息：“临时有事，今晚不回来吃饭。”沈晚柚盯着那行字，打了好几个版本，最后只回了一个“好”。他连“带你出去”这件事提都没提，像根本没说过一样。或许他忘了，或许他记得但不想提了。无论哪种，都让她觉得心冷。
晚上，花生睡了。沈晚柚一个人坐在餐桌前，面前是中午剩的菜，她热了，但没什么胃口，夹了两筷子就放下了。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是一部她以前爱看的综艺，现在笑点一个都接不住。
她起身去厨房倒水，经过玄关，看到鞋柜旁边还放着他的拖鞋。早上出门穿的皮鞋不在，拖鞋还在这里，整整齐齐地摆着。她盯着那双拖鞋看了好几秒，蹲下来，把拖鞋放正，明明已经很正了。
十点，门锁响了。
顾深寒进来，看到她还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下。他换了鞋，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他先开口了。
“今天临时去了趟工地，手机没电了。”
沈晚柚没看他。“哦。”
“客户那边出了点状况，处理到现在。今天没带你出去，明天吧。”
“不用了。”她站起来，“你忙你的。”
她往卧室走。
“沈晚柚。”
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我不是故意不打电话。手机真的没电了。”
“你上车之前可以充。出门之前也可以充。”
他没接话。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在两个人之间那片越来越大的空地上。她走进卧室，没有关门。她从不关门，以前不关，现在也不关。但以前他不进来的时候她会觉得他还在客厅，现在他不进来，她觉得整间屋子都是空的。
他站在客厅，看着卧室门口透出来的灯光。站了很久，还是走了进去。她躺在床上，面朝窗户，被子拉到下巴。他关了灯，在她旁边躺下。手臂没有伸过来。黑暗里，两个人都睁着眼睛。
沈晚柚想起以前，他晚回来的时候会轻手轻脚地上床，从背后抱住她，脸埋在她颈窝里，呼吸温热，痒痒的。她有时候醒了装睡，有时候真的没醒。现在他不抱了，她也装不下去了。
“顾深寒。”
“嗯。”
“你今天真的去了工地？”
“嗯。”
“客户那边的项目，什么时候能结束？”
“快了。”
“快了是多久？”
他沉默了一下。“下周。”
她翻过身面对他，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在看她。
“你说带我出去，去哪？”
“你想去哪？”
“我问你。”
他想了想。“江边，你上次说想去江边散步。”
她愣了一下。那是她上周随口说的，一边给花生换尿布一边说的，说完自己都忘了，他记住了。
“那明天去吧。”她说。
“好。”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细细的一条，落在两个人之间的枕头上。她看着那道月光，想伸手摸一下，但没动。
第二天早上，沈晚柚醒的时候他已经在换衣服了。白衬衫，深灰色西裤，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转过身，看到她醒了。
“我送你去江边？”
“你不是要去公司吗？”
“下午去。上午陪你。”
她看着他系袖扣的样子，动作很慢，扣子对准扣眼，手指微微用力，扣好了，转了转手腕。她以前最喜欢看他系袖扣，现在看着，心里酸酸的。
花生在婴儿床里哼唧，她起来抱她。花生趴在她肩上，小手拍她的脸，嘴里嘟囔着“mama”。沈晚柚拍了拍花生的背，看了他一眼。
“你走吧，我带花生去就行。”
“不用我陪？”
“你去了也是看手机。”
他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最终没说。他拿起车钥匙，走到玄关换鞋。沈晚柚抱着花生站在客厅，看他弯腰系鞋带，看他站起来，看他拉开门。
“沈晚柚。”
“嗯。”
他转过身，看着她，嘴唇动了动。
“算了，回来再说。”
门关上了。花生趴在她肩上，小手拍她的脸，一下一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