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晚柚没想到，怀孕这件事，最先让她头疼的不是身体反应，而是两个妈。
婆婆自从知道她怀孕后，每天往家里送东西。今天是汤，明天是水果，后天是补品。沈晚柚不好意思不收，收了又吃不完，冰箱塞得满满当当。顾深寒说“你不想吃就放着”，但婆婆每次来都要问“汤喝了吗”“水果吃了没”，沈晚柚只能硬着头皮吃。
她的亲妈沈妈妈知道后，反应完全不同。沈妈妈在电话里说：“怀孕了？那你自己注意身体，别太累。工作能上就上，不想上就歇着。想吃啥自己买，别省钱。”沈晚柚听了鼻子一酸，觉得亲妈就是亲妈，不整那些虚的。
但沈妈妈说完这些，又补了一句：“你婆婆要是给你脸色看，你告诉我。我去跟她说道说道。”
沈晚柚笑了。“妈，没有。婆婆对我挺好的。”
“那你上次说的那个群呢？什么顾家大家庭？”
“那个已经退了。顾深寒处理的。”
沈妈妈哼了一声。“他处理是应该的。他娶了你，就得护着你。”
沈晚柚没接话。挂了电话，她坐在沙发上，摸着自己的肚子。还不到两个月，肚子平平的，但她总觉得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可能是心理作用。
顾深寒从书房出来，看到她发呆，走过来坐下。
“怎么了？”
“我妈打电话来了。”
“说什么了？”
“让我注意身体。还说婆婆要是给我脸色看，她要来找婆婆说道说道。”
顾深寒沉默了一下。“你妈说得对。”
沈晚柚看着他。“你不会觉得我妈多事吗？”
“不会。她是为了你。”
沈晚柚靠在他肩上。“顾深寒，你说以后咱们的孩子出生了，两个妈会不会抢着带？”
“会。”
“那怎么办？”
“轮流。”
“万一抢起来呢？”
顾深寒想了想。“那就一人一天。”
沈晚柚笑了。“你连这个都想好了？”
“嗯。”
“还有什么事你想好了？”
“名字还没想好。”
“你不是说要等生出来再取吗？”
“那是小名。大名要先想。”
沈晚柚抬起头看着他。“你想了几个？”
顾深寒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写着十几个名字，有男孩的有女孩的。沈晚柚接过去看，有的她喜欢，有的她觉得一般。
“顾念晚”她念出来。“这个名字是什么意思？”
“顾念沈晚柚。”
沈晚柚的耳朵红了。“太肉麻了。孩子以后上学会被笑的。”
“那就换一个。”
“顾以安呢？”
“平安的意思。男女都能用。”
沈晚柚想了想。“这个可以。备用。”
她把纸折好，放进口袋。“我留着慢慢看。”
顾深寒点了点头。
第二天是周六，婆婆说要来家里看看。沈晚柚早起收拾了房间，换了床单，拖了地。顾深寒让她别干，她说“你妈来了看到家里脏，会说我懒”。顾深寒没再拦，帮她一起干。
上午十点，婆婆到了。她手里拎着两个大袋子，一袋是菜，一袋是给沈晚柚买的孕妇装。沈晚柚接过袋子，打开看了看。孕妇装是粉色的，很宽大，上面印着一只卡通兔子。她不太喜欢，但没说什么。
“谢谢妈。”
“穿上试试，看看合不合身。”
沈晚柚犹豫了一下，去卧室换了。出来的时候，顾深寒看了她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他在忍住不笑。沈晚柚知道这件衣服不好看，但她没拆穿。
婆婆上下打量了一下。“腰这里有点松，等肚子大了就合适了。”
沈晚柚：“嗯。”
婆婆又拿出菜，一样一样放进冰箱。“这些都是乡下亲戚自己种的，没有农药。你现在怀孕了，吃的东西要注意。”
顾深寒：“妈，你不用每周都送。我们自己会买。”
婆婆：“你们买的能跟我买的一样吗？你们买的是大棚菜，我这是有机的。”
沈晚柚拉了拉顾深寒的袖子，示意他别说了。顾深寒没再说话。
婆婆忙完，坐在沙发上，看着沈晚柚。“柚柚，你最近反应大不大？”
“还好。就是早上有点恶心。”
“那正常。我怀深寒的时候，吐到四个月。你这才刚开始。”
沈晚柚点了点头。
婆婆又说：“你妈最近没来吗？”
“没有。她在老家。”
“那她也不来看看你？你怀孕了，她当外婆的也不关心？”
沈晚柚愣了一下。“她打电话了。她身体不太好，不方便坐长途车。”
婆婆“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但沈晚柚听出了婆婆话里的意思——她觉得亲妈不够关心女儿。沈晚柚有点不舒服，但她没表现出来。
婆婆走后，沈晚柚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件粉色的孕妇装发呆。
“怎么了？”顾深寒问。
“你妈是不是觉得我妈不关心我？”
顾深寒看着她。“我妈说话就那样，你别往心里去。”
“她说我妈不来看看我。我妈身体不好，她又不是不知道。”
顾深寒在她旁边坐下。“我会跟我妈说。”
“你别说了。你说了她更觉得是我在告状。”
顾深寒沉默了一会儿。“那你想怎么办？”
沈晚柚摇了摇头。“不知道。算了。”
她不想因为这件事吵架。但她心里堵得慌。
晚上，她给沈妈妈打了电话。沈妈妈听出她情绪不对，问怎么了。沈晚柚犹豫了一下，把婆婆的话说了。沈妈妈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婆婆是那种性格，你别跟她计较。我身体确实不好，去了也帮不上忙。你自己照顾好自己就行。”
沈晚柚：“妈，我不是怪你。”
沈妈妈：“我知道。你是委屈了。但你结婚了，有些委屈得自己咽。咽不下去的时候，给妈打电话。妈虽然去不了，但妈能听你说。”
沈晚柚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没让沈妈妈听到，捂着嘴小声哭了一会儿。
挂了电话，顾深寒走进卧室，看到她在哭，皱了皱眉。
“怎么了？”
“没事。跟我妈打电话，想她了。”
顾深寒在床边坐下，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想她就回去看看。”
“你不是说怀孕前三个月不稳定，不建议坐长途车吗？”
“我送你。”
沈晚柚抬起头。“你上班怎么办？”
“请假。”
“你妈会说你的。”
“她说什么不重要。”
沈晚柚看着他，心里暖暖的。“顾深寒，你不用为了我做这些。”
“我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们。”
沈晚柚把脸埋进他胸口。她哭了一会儿，眼泪蹭在他衣服上，他也没躲。
第二天，顾深寒真的请了假，开车带她回老家。四个小时的车程，沈晚柚在车上睡了两觉。到了老家，沈妈妈站在门口等他们，手里拿着一把青菜，刚从地里摘的。
“你们怎么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沈妈妈嘴上埋怨，但眼睛是笑的。
沈晚柚下车，走过去抱住了她。沈妈妈愣了一下，然后拍了拍她的背。“怎么了？受委屈了？”
“没有。想你了。”
沈妈妈看了顾深寒一眼。顾深寒点了点头，没说话。
进了屋，沈妈妈去厨房做饭。沈晚柚跟进去，站在旁边看。沈妈妈炒菜的动作很利落，锅铲翻得飞快。
“你婆婆给你送的那些东西，你吃得惯吗？”沈妈妈问。
“吃得惯。就是太多了。”
“她是好心。你别嫌多。”
“我知道。”
沈妈妈停下锅铲，看着她。“但你不用什么都听她的。你是你，她是她。你怀孕了，你说了算。”
沈晚柚的眼眶又红了。“妈，你怎么比我婆婆还像婆婆？”
沈妈妈笑了。“我本来就是婆婆。你婆婆也是婆婆。但我是你亲妈，我站你这边。”
沈晚柚破涕为笑。
吃完饭，顾深寒和沈爸爸在客厅下棋，沈晚柚和沈妈妈在院子里晒太阳。阳光很好，院子里的桂花开了，香气一阵一阵飘过来。
“妈，你说我生男孩还是女孩好？”
“都好。只要健康。”
“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沈妈妈想了想。“女孩。女孩贴心。”
“万一是个男孩呢？”
“男孩也行。像顾深寒那样的，也不错。”
沈晚柚笑了。“他那样的？冷冰冰的？”
“他对你冷吗？”
沈晚柚想了想。“不冷。”
“那就行了。对别人冷，对你热，这才是好男人。”
沈晚柚靠在沈妈妈肩上，闭着眼睛。她想，两个妈虽然不一样，但都是为了她好。只是方式不同。她不需要选边站，她只需要记得，谁是真的对她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