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会之后，沈晚柚以为这件事就翻篇了。顾深寒说了“以后也不会熟”，她信了。但第二天下午，苏念给她发了一张截图。
截图是姜绾的朋友圈。文案只有四个字：“老照片，老回忆。”配图是两张照片。左边是大学时期的合照，顾深寒站在人群最边上，表情冷淡，姜绾在另一头，两人之间隔了五六个人。右边是一张旧照片——图书馆里，顾深寒坐在窗前看书，阳光落在他侧脸上。照片是从侧面拍的，角度很近，像是坐在他旁边的人随手拍的。
沈晚柚盯着右边那张照片看了很久。这张照片不是合照，是单独拍的顾深寒。能拍到这个角度的人，一定坐在他旁边。大学时期，坐在他旁边的人。
她放下手机，继续叠衣服。蜜月是明天的机票，行李箱摊在地上，顾深寒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她的衣服还是一团乱。
“怎么了？”顾深寒从书房出来，看到她对着行李箱发呆。
“没怎么。”
“苏念发消息了？”
“嗯。”
“说什么了？”
“没什么。”她把一件T恤塞进行李箱，又拿出来，又塞进去。顾深寒走过来，在行李箱旁边蹲下，按住她的手。
“沈晚柚。”
“干嘛？”
“你每次说‘没什么’的时候，就是有什么。”
沈晚柚抽回手，站起来去衣柜拿另一件衣服。顾深寒跟着站起来，站在她身后。
“是因为姜绾？”
沈晚柚的手顿了一下。“不是。”
“那你为什么一整个下午都不说话？”
“我在收拾行李。”
“你把我袜子塞进你的鞋里了。”
沈晚柚低头一看——行李箱里，她的一双白色运动鞋里，确实塞了两只深灰色的男袜。她愣了一下，把袜子抽出来，丢到一边。
“手滑了。”
顾深寒没有笑。他拿出手机，翻了几下，然后递给她。
沈晚柚接过去。屏幕上是一条微信消息，收件人是姜绾。内容只有一行字：“以后不要发我的照片。”
沈晚柚看着那行字，心里有什么东西松了一下，但她没表现出来。“你发这个干嘛？我又没让你发。”
“你说了‘没什么’。”
“我说没什么就是没什么。”
“你每次说没什么的时候，眼睛会眨三下。”
沈晚柚下意识地眨了一下眼睛，然后反应过来他是在诈她。“顾深寒你够了！”
顾深寒把手机收回去。“行李我收。你去沙发上坐着。”
“不用——”
“去坐着。”
沈晚柚被推到客厅，坐在沙发上。她看着顾深寒蹲在行李箱前，把她的衣服一件一件拿出来，重新叠好，码整齐。他的手法很熟练，叠出来的衣服像商场柜台里摆的一样。
她忽然想起苏念说过的一句话：“你老公这个人，要么不爱，要么爱到底。没有中间选项。”
门铃响了。沈晚柚去开门。苏念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袋东西。“我来送行。顺便帮你检查一下行李有没有漏的。”
“你怎么来了？”
“怕你一个人闷着。你老公给我发的消息，说你心情不好。”
沈晚柚转头看了一眼正在叠衣服的顾深寒。他头都没抬。
苏念换了鞋走进来，看到行李箱，蹲下来翻了翻。“顾深寒，你叠衣服的技术比我强。”
“嗯。”他应了一声。
“你嗯什么嗯，你抢我台词了。”
顾深寒没接话。苏念拉着沈晚柚坐到沙发上，压低声音。
“又是因为那个姜绾？”
“你看到朋友圈了？”
“看到了。截图还是我发给你的呢。”苏念把两袋东西放在茶几上，“一袋是给你路上吃的零食，一袋是给你带的防晒霜。海边太阳大，你又不爱涂防晒。”
沈晚柚看着那两袋东西，鼻子有点酸。“苏念。”
“干嘛？”
“谢谢你。”
“谢什么谢，你结婚的时候我随了那么多份子钱，你要是晒黑了回头我多没面子。”
沈晚柚笑了。苏念看着她，伸手拍了拍她的头。
“行了，别想了。那个姜绾发朋友圈就是故意的。你越在意，她越得意。你不在意，她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我知道。”
“你知道还闷闷不乐？”
“我没有闷闷不乐。”
“你脸上写着‘我老公被人惦记了’。”
沈晚柚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
“有。”
顾深寒从卧室走出来，行李箱已经收拾好了，立在门口。“收拾完了。明天早上八点的飞机，六点半起床。”
“这么早？”沈晚柚皱眉。
“你上次说要看日出。”
“我说的是到了海边再看日出，不是早上六点半起床赶飞机。”
“都一样。”
“哪里一样了？”
顾深寒看了她一眼。“都是早起。”
沈晚柚无话可说。苏念在旁边笑。
“行了行了，你们俩别在我面前拌嘴了。我走了。”苏念站起来，拎起包。
“吃了饭再走？”沈晚柚说。
“不吃，你们明天早起，早点休息。”苏念走到门口，换了鞋，回头看了沈晚柚一眼。“沈晚柚。”
“嗯。”
“有事给我打电话。不管几点。”
沈晚柚点了点头。苏念又看了顾深寒一眼。“顾深寒，你老婆要是少了一根头发，我找你算账。”
顾深寒点了点头。“好。”
苏念走了。门关上后，客厅安静下来。
沈晚柚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一会儿。顾深寒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你有一个很好的朋友。”他说。
“嗯。她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朋友。”
“比我还好？”
沈晚柚转头看他。“你跟她比？”
“不比。就是问问。”
沈晚柚想了想。“你们不一样。她是那种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会站在我这边的人。”
“我呢？”
“你是那个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会把我拉到你自己那边的人。”
顾深寒沉默了两秒。“你总结得很准确。”
沈晚柚笑了。两个人站在玄关，谁都没动。过了一会儿，沈晚柚轻声说了一句。
“顾深寒，你把姜绾删了吧。”
顾深寒没有犹豫，拿出手机，点开姜绾的微信，删除。然后他把手机递给沈晚柚。
“你自己看。”
沈晚柚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姜绾的头像已经从列表里消失了。她把手机还给他。
“你舍得吗？”
“从来没舍得过谁。”他看着她，“除了你。”
沈晚柚的耳朵又红了。她把脸别过去，假装在看鞋柜上的钥匙。“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甜言蜜语的？”
“从你住进来那天。”
“以前呢？”
“以前不会。因为说了你也听不到。”
沈晚柚没说话。她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子，轻轻拽了一下。
“明天别迟到。”
“不会。”
“你要是迟到了，我就一个人去看日出。”
“你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找不到路。”
沈晚柚瞪了他一眼，转身往卧室走。顾深寒跟在后面。灯关了，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
沈晚柚闭上眼睛，脑子里闪过姜绾朋友圈里那张照片。顾深寒坐在图书馆窗前，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那张照片是谁拍的？坐在他旁边的那个人，是谁？
她翻了个身。顾深寒的手臂从身后伸过来，环住了她的腰。
“还睡不着？”他的声音低低的。
“你怎么知道我没睡？”
“你翻身的动静像拆房子。”
沈晚柚在他手臂上掐了一下。“你才拆房子。”
他没有躲，也没有松手。
“那张照片，”沈晚柚小声说，“图书馆那张。是谁拍的？”
顾深寒沉默了几秒。“不知道。可能是坐在旁边的人。”
“你不记得了？”
“不记得。那时候我只在想一个人。”
沈晚柚的心跳漏了一拍。“想谁？”
“想一个扎马尾、爱吃肉松、笑起来像傻子的人。”
沈晚柚把脸埋进枕头里，耳朵红透了。“你才是傻子。”
“嗯。”他收紧了手臂。“睡吧。明天要早起。”
沈晚柚没有再说话。她闭着眼睛，嘴角弯着。窗外的月光很安静，落在两个人身上，像一层薄薄的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