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县人民医院
躺在床上的叶父病情不轻。
股骨骨折,左手臂也断了,这下不光手不能动,更下不了床了。
叶振宗听着医生说的,手臂还好,但是股骨骨折,对老年人来说,基本上就是人生最后一次骨折,除了做手术,长期卧床就会引发太多问题,自此就失去了自理能力,这辈子都站不起来了。
更不用说老头子还有基础病,总之是个非常大的麻烦了。
而此刻,病房内,叶父还在喊着疼之外,嘴里骂骂咧咧的就没有停下。
叶振宗烦躁的很,不想回病房,在外卖抽了根烟,正好碰到了来送饭的妻子叶玲来送饭。
“怎么了?”叶玲询问,一看叶振宗的样子,就不太妙。
“老头子估计到死都下不了床了。”
“啊……这……”
叶玲心里其实是无所谓的,那老东西,整天嘴里不干不净的,自以为是一家之主,每天活的跟个地主老爷一样。
上次被人打断了手,一张嘴还每天叫嚣,没有一句好听的话。
现在倒是好了,动不了了,看他还拿什么底气骂人打人。
不过叶玲很快想到别的问题。
“那手术费——”
“我反正没钱。上次断手的赔偿,三十万呢,够了。”
“那就好。”叶玲放心了。
反正老头子不动弹,有老婆子照顾呢。
“对了,大姐那个事儿,那五十万,我们能——”
“你闭嘴吧。”叶振宗对妻子那想法,一清二楚,他直接呵斥了妻子。
“就算她不告了,钱也是我姐的。那是她用前途换来的。你少打这个钱的主意。还有那两个老东西在这件事情上,说什么,你都不用听。要是敢帮着他们去要钱,我他妈休了你。”
叶玲被警告的叶恼羞成怒。
“叶振宗!你再说一遍?你敢休了我?什么年代了,有种你现在就跟我去离婚。你跟你那个爹一样,都不是东西,卖了你姐,还在这了装什么好人?”
叶振宗突然脸色大变,上前直接捂住了叶玲的嘴。
叶玲用力挣扎,而他则压低声音,瞪眼警告。
“你闭嘴!再说一句,我真不客气了。”
叶玲自然分辨的出,什么是能说的,什么是不能说的。
叶振宗放开她之后,叶玲讪讪的抿了抿嘴。
他警告的看了眼叶玲,这才转身进了医院。
夫妻两人走进病房,就听到叶父在叫嚣。
“把那个不孝女给我叫过来,让她跪在我面前,跪到我出院为之。”
又看到了儿子,直接命令也振宗,“你去把她抓来,压着她去警局撤案,然后把人压在这里跪着。快去。”
叶振宗不为所动。
“爸,你还得做手术,我还得跑前跑后。这个时候就少骂两句,省省力气吧。还有,手术费,我没钱交啊,你们的钱放哪里了?”
叶母哄着眼睛抬头,“钱都是你爸收着。”
叶父立刻拒绝。
“我的钱不能动。你让那个丧门星拿钱。”
叶振宗就猜到会如此。
他干脆说道:“上次我妈手术,她都没钱了。你让她那都拿不出来。爸,现在不是藏着掖着的时候,医生说了,你不做手术,就等死了。我不是吓唬你。”
“……什——什么等死?你这个不孝子,你在咒我死吗?你这个混账东西,跪下,我打……”
“行了,爸,”叶振宗没耐心了,“别打这个打那个了。你胳膊都废了,现在股骨骨折,医生说,这种病对老人来说,更等死差不多了。留着点力气吧。你要真不拿钱,那我也没办法。养几天我们就回家,这次是真的等死了。”
叶振宗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叶父是真的被吓到了。
他脸色白了下来,眼中闪过恐惧。
而叶母又哭了起来,“振宗,你别吓唬我们。你爸爸真的没救了吗?”
“不信你们问医生。”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啊?老头子,你不能有事儿啊?你要是不行了,我怎么办啊?这个家,就真的散了,怎么会这样?都怪静芸,她一回来,就没好事儿,她真的就是个丧门星……”
叶母柔弱的哭着,可说出来的话,却也不遑多让的残忍。
叶玲在一旁始终看好戏的沉默,听叶母这么说,不屑的撇撇嘴。
大姐叶静芸生在这个家,真的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不过这样一来,这家子都忙着做手术,老头子忙着续命了,也没心思找叶静芸麻烦了。
叶静芸见了马队长一面,他们调查进展很快,因为有新局长的支持,各方面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大的阻力。
现在,基本上掌握了一些相关人员。
包括原来高中的班主任,如李晓娜猜测的那样,班主任的儿子也是其中冒名顶替的人,又扯出了另外一位被改变命运的同学。
那个男孩子现在在南方打工,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立刻买票回家,也要一起告。
除了叶倩倩的舅舅,还有几位他当年的同事和领导,也为他的行为,包庇受贿,包括最初,舅舅的儿子就是冒名顶替的最初的那个人。
叶倩倩是第二个,班主任的儿子是第三个。
这三个人,牵扯到了三个人的命运。
叶倩倩的行为,终究是隐藏不住了。
“这是什么意思?叶倩倩,要不是交大的领导私下跟我说了这个事情,你还要瞒着我到什么时候?”
陈伟业今天得知,自己的妻子当年上大学竟然是冒名顶替了别人上的大学,他简直头都要炸了。
现在这件事情还没有散播开来,是人家那边有交情的领导跟他说的,可是,不用散播,这种事情,迟早都会知道的。
“叶静芸,我说呢,上次叶女士那奇怪的样子,你就是顶替了她是不是?叶倩倩,你怎么能做这么愚蠢的事情?”
顶替了别人,怎么能隐瞒一辈子?
他们还是从政的,事业单位的,这种事情,一旦查出来,这辈子都完蛋了。
叶倩倩哭着,抓着陈伟业的胳膊。
“老公,我没办法了。你帮帮我吧。只要让叶静芸撤案,私下解决,这件事情就还有商量的余地的。老公,求你了,我要是出事了,你也会受到影响的。”
“你还知道我会受影响吗?你早干什么?你要是早说,我还可以帮你——”
陈伟业抓着头发,为妻子的愚蠢,为自己的前途,为这个家的未来。
“晚了,都晚了。”
“不晚,不晚。老公,当初冒名顶替这事儿,不是我们主动的。”
“你什么意思?”陈伟业看向妻子。
叶倩倩立刻说:“当初,是叶静芸的爸妈主动卖了叶静芸的通知书给我们的。这件事情,叶静芸不可能不知道。她就算不知道,但是她爸妈拿钱了,真要说到底,她爸妈也同罪啊。他们是拿了钱的。”
这就是叶倩倩最后的手段,可她也不知道,这也是她最后的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