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静芸吃饭的动作一顿，然后，收起了盒饭。
她抬头，长睫微颤，目光落在了叶振宗的身上，语气平和的开口。
“我没有多余的钱。”
叶振宗却满不在乎的说。
“我反正没钱。这也不光是我妈，你要是没钱，那就让妈回家等死吧。”
他胡乱几口吃完，抹了把嘴。
“我还有事儿，先走了。要是不做手术，你就给妈办出院手续回家吧。”
说完，他直接离开了病房。
叶母低着头，似乎落泪了，她安静的擦了擦眼泪，也没说任何话。
叶静芸只觉得一阵窒息，一如那么多年一直死死勒在她脖颈的那种窒息感。
如今，重新又袭来了。
她呼吸重了起来，周遭的空气像是带着丝丝缕缕缠住她的身体，她极力想要离开这让她无法呼吸的环境，可脚下却像是被束缚住了一样，根本动弹不得。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窒息在这里的时候，清脆的电话铃声却突然传来，撕开了这压抑的环境，像是一阵清风撞开了密不透风的牢笼。
叶静芸才活过来一样，深深的呼吸了新鲜空气，捏着手机，快速走出了病房。
她直到走出了住院楼，才停住。
手机铃声在短暂的沉寂之后，又响了起来。
叶静芸划开手机，贴在耳边。
电话那边，沈怀谦的声音低沉有些沉。
“到家了吗？你距离下车，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了。”
叶静芸的心情，瞬间舒展了很多。
眼眸含笑，听着沈怀谦质问的声音，她都觉得是开心的。
“我下车之后，就回了家。之后来到医院待了会。”
“你母亲生病严重吗？需要帮忙吗？”
“不用。”
叶静芸不想多提这个事情，只是转移了话题。
“你今天不忙吗？”
沈怀谦看着眼前堆积的文件，电脑中还有些线上的事务还没处理。
“这点时间还是有的。早上怎么偷偷走了？说好送你去车站的。”
说起这个，叶静芸脸上浮起一层燥热，他们两个昨晚上也太放纵了。
她更不能说，沈怀谦最后看起来，是真的虚弱被榨干的样子了。
叶静芸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她只是温柔低声的解释，“本来也睡不着，就早早起床离开了。也不想耽误你上班时间。我打车也很快到的。”
“嗯。”
“不过，我上了车，就睡着了，一路上都睡过来的。下车之后，才发现老家竟然比江城冷了些。幸好我多带了几件外套。不过这里比江城干燥很多，一年没回来，我都不太习惯这边的天气了。”
叶静芸就这样，又挑了好多无关紧要的话说。
沈怀谦后面，都认真听着，叶静芸还从来没有一口气跟他说这么多话。
而他也似乎察觉到了，叶静芸情绪的不对。
直到叶静芸自己停下。
她似乎意识到自己说的太多了。
“抱歉，我就是太无聊了。我不说了，你工作吧。”
“不会。”
沈怀谦声音沉稳，带着安抚。
“你想说什么都可以，我很喜欢你跟我说话，不管是什么。”
“……”
叶静芸反而沉默了。
她回头看着住院楼，柔软的眉眼间，重新冷了下来。
“不说了，我先忙了。”
她直接挂断了电话，放好手机，深深的汲取了外面的空气之后，才又回了病房。
叶静芸先去找了母亲的主治医生，从医生处了解到，母亲的肝病，其实是肝脏上的囊肿有些大，需要做手术切除。不是什么治不了的绝症。
叶静芸怔然间，松了一口气。
而医生也提醒她，“既然住进来了，赶紧做好各方面检查，早点做手术。昨天就提醒做检查，你们还没缴费呢。要是再拖下去，不想做手术就赶紧出院。还有预交的住院费赶紧交上。”
叶静芸回了病房，没跟母亲说话，跟她要了医保卡，就拿着去将那些要做的术前检查费用缴了，又预交了一万块的住院费。
之后她带着母亲先做了一部分的检查。
晚上，叶静芸回了趟家。
到家的时候，父亲，叶振宗还有弟妹叶玲在吃饭。
看到她回来，两个男人没有动，叶玲还是有点客气的礼貌的。
“大姐回来了。我们正念叨你呢。快坐下来，一起吃饭吧。”
叶静芸冲着叶玲扯了一抹极淡的笑意。
“我不吃了。你们吃吧。我回房间洗个澡，换换衣服。”
她去看自己的行李箱，上午放在客厅，如今还在那里。
只不过，行李箱像是被打开过一样，有一截衣服露在外面，没有塞回去。
而叶父叶直接不悦的斥责。
“家里哪有你的房间？你要洗澡，出去住宾馆去。还有，赶紧回去，晚上去医院照顾你妈。叫你回来，就是伺候你妈的。别心里没数。”
叶静芸抓住行李箱的把手，站在原地，沉默着。
叶玲赶紧起身，“大姐，你去我们房间洗吧。”
“不用了。”
叶静芸转身，面对着父亲那张，向来都严肃无情的有些让人畏惧的面孔。
“我妈的手术费用住院费，我打听过，大概得三万左右。医保报销也能少一部分。我手上没有存多少钱，只能拿出一万来。剩下的，你们出。等手术之后，我跟振宗轮流照顾我妈。不用一周就可以出院。”
叶振宗立刻开口。
“我说了我没钱啊。还有，妈是女的，照顾她我肯定不方便。大姐，也就一周的时间，你照顾一下又怎么了？妈生你，养你，不就是为了这个时候能有人照顾她吗？”
“她没生你养你吗？”叶静芸反问。
“可我是男的，确实不方便啊。不然，把棠棠叫回来，她跟你一起。”
叶静芸的脸色，倏的变了，声音都尖锐起来。
牵扯到她的女儿，叶静芸一直都没脾气的样子，此刻也都竖起了尖刺。
“叶振宗！你敢打棠棠的主意，我跟你拼命。”
“碰！”
叶父手中的水杯，突然重重的摔到了叶静芸的脚边，飞溅的玻璃茬擦过叶静芸的腿边。
叶静芸没有动作，叶玲却像是被吓到了，尖叫的退到了一旁去。
叶父也不管儿媳妇，只是冲着叶静芸瞪眼，呵斥。
“你什么态度？翅膀硬了是吗？回来一趟就想搅合这个家不安宁是不是？叶静芸我告诉你，不管你跑到哪里去，你都是我们的女儿，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再多说一句话，我打死你！”
叶父眼底的狠劲儿，不是假的。
叶静芸不由得的瑟缩了下，她精致的脸上，血色全无。
我打死你！我打死你！
这样的威胁的话，贯穿她整个人生，成为她心底最大的恐惧。
见她惊吓的样子，叶父冷哼一声，似乎满意了自己的威吓的结果，继续坐下来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