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半个月。
宋纱夏按照计划,每天准时去那家咖啡厅。
总共碰到林怀乐三次。
第一次并没有改变什么——爱意值依然维持在80%。
第二次涨了5%——那天她穿了一件米白色风衣,他多看了两秒。
第三次又涨了8%,因为她破天荒地对他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但他看见了。
现在,林怀乐对她的爱意值卡在93%不动了。
林怀乐开始思考一个问题:她真的有那么巧,每次都出现在这里?
作为江湖中人,怀疑是本能。
他也明白,越是美丽的女人,越危险。
更何况他本就是一个阴谋家,习惯用阴谋去打量所有事物。
他开始怀疑——这是不是东兴社布的一个局?
自己在元朗那天,是不是没有藏好表情,被骆驼看出来了?
随着林怀乐“偶遇”宋纱夏的次数越来越多,两人的眼神总会在空气中短暂交汇。
宋纱夏的眼神里,写着“又碰见你了”——那是一种对这家咖啡厅老板手艺的由衷认可,同时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你很有品味”的意味。
林怀乐每次都点拿铁。
而这一天,他点了一杯宋纱夏经常点的美式——不加糖,不加奶。
他的评价是,苦到像凉茶。
她通常第一杯咖啡都是这样喝,如果有第二杯,才会换成拿铁。
港人一向偏爱鸳鸯,喝纯美式的人,称得上稀有。
如何让一个男人爱上一个女人,只要他开始产生兴趣,就离爱上不远了。
林怀乐其实已经爱上了。
但是他本身,不相信爱情。
更准确地说,他不相信自己会爱上一个人。
混江湖这么多年,他见过太多男人因为女人陷入火坑,也见过太多兄弟因为女人反目。
在江湖里,感情是最锋利的刀,不是捅别人,就是捅自己。
所以他的身边没有女人,只有解决生理需求的工具——只谈钱,不谈情的那种。
可是宋纱夏不一样。
他说不出哪里不一样。
可能是在元朗初见,她躲在乌鸦身后,不喜欢那个场合却还是微笑着勉强跟所有人打招呼的样子。
也许是她喝美式时微微皱起的眉头——明明苦,却偏要喝。
也许是她在窗边看书时,翻页的速度很慢,好像每个字都值得认真对待。
也许是每次眼神交汇时,她没有闪躲,也没有刻意停留,只是微微点头,仿佛这世上的男人都一样,他也没什么特别的。
这些细节像细碎的玻璃渣,不知不觉扎进他心里,拔不出来。
那天她点了美式。
林怀乐端着拿铁经过她桌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他很想说点什么。比如“美式不苦吗”,或者“你也喜欢这家店”。
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回到自己座位,用杯沿挡住嘴角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克制。
那是东兴乌鸦的女人。
她待在咖啡馆的时间太久,久到不断有男人上前搭讪,全被叶权真挡了回去。
敢真正开口跟她说话的人并不多。
她穿着高级定制的套装,腕上是江诗丹顿的钻石手表,手指上那枚鸽子蛋亮得刺眼,连每一根发丝都像是被精心打理过的。
识货的都知道,这一身行头加起来两百多万。
宋纱夏觉得该加把火了。
每天这么干坐着,也实在烦了。
人选她早就想好了——何勇。
这个人嚣张跋扈、好色冲动、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最爱出风头。
宋纱夏让叶权真去递话——说她约何勇见面。
何勇色令智昏,立马答应
第二天,他穿得活像一只开屏的孔雀,大摇大摆地来了。
四点半,她的咖啡才喝了两口。
何勇以一个极其风骚的走位,走到她那张台前坐下。
仿佛两个人有多熟似的。
“阿嫂好!”他咧嘴一笑,眼神里满是猥琐的欲望。
以他的智商,只以为宋纱夏约他来,是想给乌鸦哥戴绿帽。
像何勇这种智商残次的大块头,林怀乐看了都懒得动手,两根手指就能捏死,所以更不会怀疑。
宋纱夏给他一记冷眼:“你还知道我是你阿嫂?
滚!”
今天运气不太好。
林怀乐没来咖啡馆,而是去了“有骨气”酒楼吃饭。
他正陪着几位叔父——社团马上要选下一任坐馆,他想连庄。
宋纱夏心头恼火。
她的耐心快到极限了,在这坐几个小时,回家后还要应付乌鸦,那家伙的体力好到变态。
特别是禁欲期刚结束那阵子,简直就是想把一周没吃到的一次性全补回来。
学校的课业也不轻松。
虽然能用系统作弊快速记忆,但这边计划迟迟没有进展,她很头疼。
乌鸦已经不止一次问过她为什么又去广东道咖啡馆,说他不喜欢这边,让她不要再来。
可能是察觉到了什么。
她暂时没想改变计划。
坐了快一个月给他欣赏,半途而废可惜了。
那个人疑心病太重,绝对不能主动开口。
一开口他们的邂逅偶遇直接就变成了预谋。
这一个月的铺垫直接白费,后续改计划的成功率也会降低。
心烦意乱的她一口把咖啡喝完。
假装要离场的样子,走到叶权真身边悄声说:“不要太快结束。
把何勇拉到外面打,打到对面‘有骨气’的人出来看为止。”
她今天,必须给林怀乐一个英雄救美的机会。
叶权真点点头,表示明白。
下一秒,她忽然挥拳朝何勇砸去。
“听说你很能打。切磋一下?”
两人打得难舍难分,从厅中央一路打到门口,所过之处桌椅翻倒,杯盘横飞。
何勇一脸懵——明明是阿嫂约他来的,传话的还是叶权真,怎么这女人说翻脸就翻脸?
何勇被彻底激怒,也没惯着叶权真,一声怒吼:“老子六届拳王!想打?来啊!”
叶权真卖了个破绽——何勇一拳砸碎了身后的玻璃门。
碎渣飞溅到街上,尖叫声四起。
宋纱夏面上露出吓坏了的表情,心里却是得意:就是这样,动静越大越好。
两个人从咖啡馆里打到了马路上。
何勇越打越上头,拳拳到肉,叶权真则且战且退,方向精准地朝着“有骨气”酒楼门口挪动。
何勇一拳砸碎玻璃门。再一拳,人飞到了马路上。
第三拳还没落下,两个人已经滚到了“有骨气”门口。
一声巨响——何勇把叶权真整个人摔了出去,砸在“有骨气”门口的垃圾桶上,铁皮桶当场凹陷。
酒楼里的食客纷纷扭头。
包间内,林怀乐正端着茶杯听一位叔父讲旧事。
外面的喧哗越来越大,他微微皱眉。
手下推门进来,低声说:“乐哥,外面打起来了,是东兴何勇和乌鸦嫂的保镖。”
这两个名字放在一起,不用解释旁人都能猜到怎么回事。
何勇想勾二嫂,被乌鸦嫂的保镖教训了。
林怀乐放下茶杯,语气平淡:“让他们换个地方打。”
“但是……”手下犹豫了一下,“两个人太猛了,根本没人能拦得住。”
和联胜的打手和拳王何勇比起来,还是要差一截。
叶权真能跟何勇打得难分高下,也不简单。
林怀乐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半秒。
他站起身,对几位叔父说了句“失陪一下”,转身出了包间。
走出“有骨气”大门的那一刻,他看到了宋纱夏。
她就站在咖啡馆门口,穿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连衣裙,鸽子蛋在路灯下折射出冷光。
她的头发被风吹乱了几缕,脸上没有惧色,只有一种极力压制的紧张。
不是被吓到,更像是在害怕——怕谁知道这件事。
江湖上传她是红颜祸水,可据他观察,她从来没有主动向任何人抛过媚眼,甚至连多余的话都没说过。
林怀乐注意到一个细节,现在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不是冷的,是怕的。
但她脸上什么都没露出来。
他不由得想起和她一点都不搭的乌鸦。
那个男人那么令她害怕吗?
她看着叶权真被何勇压着打,却没有尖叫,只是一直躲避,甚至连叫停的勇气都没有。
林怀乐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向何勇。
他出声阻止了这场闹剧。
何勇正骑在叶权真身上,拳头高高扬起,嘴里骂骂咧咧:“叫你他妈跟老子动手!”
他正上头,根本没听见。
林怀乐见自己被无视,没有再喊停,没有废话,甚至没有加快脚步。
他就那样不紧不慢地走到何勇身后,伸手搭住了他的肩膀。
何勇回头。
看清是谁的瞬间,他瞳孔猛地一缩,扬起的拳头僵在半空中。
和联胜现任坐馆。
“乐……乐哥。”
林怀乐低头看了他一眼,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看一件需要清理的垃圾。
“这里是吃饭的地方。”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的,“你吵到我和叔父们吃饭了。”
他顿了一下,微微偏头,目光扫过何勇掐在叶权真脖子上的手。
“信不信我把你这只手卸了。”
何勇几乎是弹射般从叶权真身上翻下来,连退两步,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林怀乐冷声:“滚。”
何勇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对上林怀乐那双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林怀乐没有再看他。
他转过身,面对着宋纱夏。
两个人之间隔着七八步的距离。
马路上散落着碎玻璃和翻倒的桌椅。
宋纱夏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开口。
最终什么都没说,像一只胆小的兔子,不敢靠近陌生人。
叶权真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宋纱夏上前扶住她,轻声说:“我们回去吧。”
宋纱夏低下头的瞬间,眼神里写满了烦躁。
爱意值竟然没有增加。
这个反派真的好难搞。
连那个被动都没触发。
“妈的。”
宋纱夏上车,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有骨气”的门后。
叶权真擦了一下嘴角的血,觉得自己演过头了。她低声说:“起码出来帮忙了不是。”
宋纱夏轻轻吐出一口气,嘴角慢慢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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