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能写出那样两句谶语的父亲,和喜爱红楼梦的母亲,绝非寻常之辈。他们受过高等教育,既有学识又有魄力。
模糊的幼时记忆此刻如老照片显影,渐渐清晰。
母亲曾絮絮叨叨中说过,父亲从小便展露锋芒,成绩优异、品学兼优,却与家族亲人及兄弟姐妹关系极差。
林家长辈视他如异类,拼命阻挠其成才求学。高中时,他们甚至以"交不起学费"为由,拒绝供他上大学。
可父亲何等聪慧,独自申请奖学金,攥着录取通知书,去了大学报道。
一路在顶尖学府毕业后,他本想跟着同学创业,去被父母以所谓的病重强行被骗回了家,不准他再离开。
但是金子总会发光的,出色的人无论在什么岗位都会有成就,林父考取公务员,他在小县城里崭露头角,慢慢地被提拔重,用,直到林家完全都压制不住他。
而母亲呢,她生在重男轻女的家庭里,却如野草般坚韧,勤学不缀考入一流大学,靠勤工俭学挣学费。
在大学里和父亲相识后,两人因同病相怜而相知,可谈婚论嫁时,双方家庭均竭力阻挠。母亲却义无反顾,斩断原生枷锁,嫁给了父亲。
不是所有的父母都会真心期待儿女过的好的,太多的事情开始让林夏的父亲怀疑,尤其成年后他的英俊长相和林家人的平庸甚至丑陋的长相实在是相差太大。
他最后私下偷偷做了亲子鉴定,才发现自己原来竟是林家偷偷换来的孩子。
和谁家换,不言而喻,肯定是某个有钱的人家。
那个年代的医院管控并不严格,一些心思狡诈的穷人在医院里蹲守找机会偷换婴孩并不鲜见。
而林母的家人只把女儿当工具,想要收取巨额财礼给儿子娶媳妇,同样好不到哪里去。
两个被原生家庭背叛的灵魂,在反抗中彼此扶持,从相爱到结婚生子。
日子开始逐渐好转。
夫妻两人都是聪明人,知道要和原身家庭做切割才能过得更好。
直到林父当上了市规划局副局长,负责旧城改造项目。
那是个雾气弥漫的清晨,母亲刚把热牛奶端上桌,电视里就爆出“官员被举报涉嫌收受开发商巨额贿赂,调查组已经介入调查”的新闻。
父亲的脸在屏幕上扭曲成黑白噪点,母亲只是默默擦掉溅在茶几上的牛奶渍,关掉了电视,她转身从书房取出一个牛皮纸袋,里面是父亲连夜整理的证据链,证明某些开发商集团伪造了文件质检和虚假的供应链信息。
“妈妈出去一趟,给你买生日蛋糕,你在家乖乖的,知道吗?”母亲依旧温柔,抚摸了一下她的脑袋。
十二岁的林夏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依旧埋头做功课。
记忆里,那些书房里模模糊糊传出来的争执声似乎开始变得清晰了几分。
“我现在不能这么做,这是打草惊蛇。”
“我们现在就报警,把这些证据提交上去。”
“不行,腾达最初是黑社会洗白起家的,他们黑白两道通吃,上面还有……,我还没有顺藤摸瓜找到最后的……”
“你的安危比我们母女更重要,你不能冒险,实在不行,我们干脆就别对抗了……”
“你不明白,他们是冲着我来的,我怀疑可能和我真实的身世有关……”
“别说了,夏夏还在外面等着吃饭。”
三天后,父亲在某个开发商公司的楼顶一跃而下,现场照片里,林夏看到了熟悉的牛皮纸袋,那似乎是母亲那天带出去的,只是纸袋里已经空了……
父亲“畏罪自杀”后,身为大学老师的母亲带着林夏连夜搬进大学城教师公寓,两人却总在深夜被敲门声惊醒。
某晚,三个穿黑西装的男人堵在楼道,为首者亮出证件:“陈教授,请配合调查您丈夫的‘关联账户’。”
母亲将林夏塞进衣柜,自己却被带走。再见到母亲时,她已在精神病院,病历写着“创伤后应激障碍,重度抑郁”。
幻觉中的母亲伸出枯瘦的手,冰冷的手指如铁钳般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林夏的骨头都在发颤。
“夏夏,停下。”母亲的声音带着病房消毒水的味道,却又混着父亲去世那晚的雨声,“你每翻一页,就离深渊近一步。”
“这个世界和你想象的不一样。”
“你正在危险中!”
“跑,现在就跑,跑得远远的……“
林夏突然抓起桌上半杯凉水泼向自己,冰水顺着发梢滴进衣领的瞬间,那些悬浮在空气中的画面和声音骤然碎裂,像是老旧的电影突然卡壳,慢慢消散……
幻觉如潮水退去,林夏大口喘息着,胸腔剧烈起伏,双手死死撑住桌面,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冷静……必须冷静……"她咬紧牙关,一遍遍在心底默念,冰冷的空气灌入肺部,让灼烧的头脑渐渐清醒。
敌人藏在阴影里,像毒蛇般伺机而动。但这一次,她不会再退缩。
林夏的眼底燃起一簇火,那是被真相淬炼过的、孤注一掷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