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有些目瞪口呆,高啊,太高了,不动声色就让皇帝怀疑起了三皇子的用心。
是啊,好端端的就忽然对相府小姐一见钟情了,到底是有几分真情几分算计。
男人不像女人,大多都很理智,不太会恋爱脑。
就像是皇帝再如何宠爱良美人,也顾忌着皇家的规矩,没把她贸然提升位分,这么多年来只是犹豫着,没有直接把三皇子立为皇太子。
至于皇帝为什么不怀疑五皇子有这个心思,因为人家摆明了就是爹妈要我娶谁就娶谁,我没半点意见的模样。
看起来好像不上心,甚至有些随波逐流,可这才符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规矩,且也显得他没有太多算计城府。
此时皇帝忽然想到了自己当年也曾问过母后,要不要靠着联姻高门贵女来拉拢重臣的支持,为他争储增添胜算,结果母后是怎么说的。
【若将他人视为棋子,以婚姻为筹码谋取私利,这便非君子所为,会让你心性薄弱和心生侥幸,只靠利用算计,而非靠真才实学。】
【一个人若是靠着权贵重臣争夺储位,未来也必定会被后戚掣肘。】
【权贵之女,背后往往牵连着庞大的家族势力,如此做表面上是拉拢了重臣,实则是将一把双刃剑悬于自己头顶。】
【待你登基之日,他们必会以'后戚'之名干涉朝政索取利益。你若顺从,则朝纲紊乱,你若逆之,则内外交困。】
【而若是个心思深沉者,便必然时过境迁后卸磨杀驴以除后患,落得个薄情寡义之名。】
【所以皇位非靠权谋算计可得,亦非靠联姻利用。娶妻娶贤,若不能,便以平常心论之,如此方才是真正王者所为。】
皇帝心中此时已然豁然开朗,整个人宛如被打通了任督二脉,彻底通透。
“怎么了,发着呆,汤都凉了。”林萱像是毫无所觉皇帝内心的各种思量,催促道,“快喝吧。”
皇帝笑了笑应承道:“是,母后。“
他的母妃,往往有着男人都没有的见识和智慧,这也是他最敬佩她的地方。
林夏回到丞相府的时候,苏丞相派人来请她去书房。
她如今的份量是越来越重了,太后喜爱,听说今日皇帝也去了太后宫中一起用了午膳。
以苏相如今的地位,耳目自然灵通,林夏还未到家,他就已经得到消息了。
“女儿拜见父亲。”林夏盈盈一礼,自觉如今古代的礼仪越发娴熟了,说不定回到现代身上都要多了几分不同一般的古典韵味。
“女儿今日得见太后,蒙其垂青,赐了御制香囊与几句嘉言。”
苏丞相目光如炬地扫过女儿,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赞许的微笑:“好,能得太后青眼,不枉你娘平日里的教导,日后更需谨言慎行,莫负了这份恩宠。”
“是。”
“听说今日陛下也去探望太后,不知你可在陛下面前失礼。”
林夏知道,苏丞相这是想要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可真是委婉啊。对自己的亲生女儿说话都要九曲十八弯地试探。
不过心里腹诽,林夏面上自然要把宫中的对话娓娓道来,像是闲话家常一般。
苏丞相的手指始终在案上轻轻叩击,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眉头微蹙,陷入沉思,仿佛在字句间捕捉着什么。
忽而,林夏捕捉到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和他心中的低语。
【原来如此,皇上的心思……怕是要变了。】
【太后已是直接出手干预立皇太子之争了,有太后出马,看来五皇子是不二人选。】
林夏心中暗暗惊疑,这些古代人真的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寥寥几句就完全掌握了信息,也猜到了皇帝的心思。
这也难怪,伴君如伴虎,若是不能及时捕捉到皇帝的所思所想,一旦决策错误,就是万劫不复。
苏丞相对着她微笑道:“你既得太后喜爱,便更要小心行事,好好和两位嬷嬷学习宫中礼仪,平日里不要轻易出门,更不要和各家小姐随意来往,免得惹来什么是非。”
【更重要的是,莫卷入这夺嫡漩涡之中,只要运作得当,苏家未来或许就要出一个皇后了。】
林夏低声应是。
“你大哥前段时日病了,如今有所好转,你身为妹妹,也该去探望他一下。”
林夏摆出犹豫的姿态:“可是祖母说过,不允许我去往前院打扰大哥学业。”
林夏当然是故意这么说,想要知道,这个古代男人的心底里是如何看待自己的母亲瘫了的事情,又会不会对苏夫人有什么意见。
“承璋不仅是你血脉相连的兄长,更是我苏氏一族未来的栋梁。你既已得太后青眼,步入宫闱视野,便不能再如寻常闺阁女子般只知风花雪月。你脚下之路已与苏氏一族的荣辱兴衰紧密相连。你需要有自己的眼睛,自己的耳朵,更需要一个能在家族内部,乃至将来在朝堂之上,与你心意相通、互为援手的臂膀。”苏相这话说得通透,让林夏心头剧震。
她当即垂下眼睫,轻声应道:“女儿明白了。会谨记父亲教诲,常去探望兄长,聆听教导。”
离开书房时,林夏总算听到了苏相心头和苏老太太有关的心声。
【看来该让王福再多下点药,让她别再掺和府中的事情添乱了,这么多年了,也差不多是时候送她上路了。】
【不过是从大伯这里把我过继过来的,以为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么,当年就对我就毫无抚育之恩,天寒地冻的,我都只能穿着有破洞的衣服去太学……】
【享了这么多年身为相府老太太的福,我已经回报得足够了。】
【如今想来,倒该谢她。若非她当年那番冷漠,我又岂能早早看透这世间人情的凉薄,又怎会懂得在彼时尚未显达的皇上与严氏一族面前,该如何恰到好处地展露风骨与良善?失之东隅,收之桑榆,若非如此,我何来机缘娶得尚书千金为妻,又怎能多年来始终深得圣心信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