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荷宴好不容易撑到晚上,虞婉桢再也没现身。
那抹艳丽的身影坐在高处,听得小丫鬟耳语一番,涂满艳红口脂的嘴缓缓勾起。
而后起身,悄无声息离开了人群。
宴席结束,林猗兰亲自送客,礼数周全。
送走最后一个客人,她脸都笑僵了。
心里那个念头越发明显,如果王疏影是儿子,她用得着捏着王家大夫人的身份,在众人面前装贤良淑德?
有儿子撑腰,她的地位更稳固,能名正言顺端着尚书府主母的架势,不用笑着对待这些人。
其中不乏有地位远不如她的!
人前不能区别对待,笑着也要装完全程。
“真累,瞧见了吗,鸿胪寺卿家那个上不得台面的老妇,还敢对我阴阳怪气!”林猗兰啐了一口。
一转身,王维行面色黑沉,眼眸直勾勾盯着她。
意识到王维行听到了那一句,林猗兰眼眶瞬间红了:“夫君不知道,那老妇说我出身不好……”
“够了。”王维行不耐烦的按着眉心:“父亲让你我去外书房,带上暄妍。”
林猗兰心里咯噔一下,试探道:“有没有说叫上老五两口子?”
“你管那么多?”王维行没好气:“王暄妍早间才打了孙照,不占理还被呵斥了一顿。”
“连带着你我都要挨罚,你是一点儿也不长记性,敢纵着她胡闹,如果那些夫人小姐追究,你打算如何收场?”
“为了自家女儿的名声,她们不敢追究的。”林猗兰反驳:“也不能怪我,都是虞婉桢那小贱人!”
“你别一口一个贱人。”王维行心里烦躁的很:“父亲跟前,尤其需要小心。”
走到半道,王维行又问:“虞家小姐和武安侯府的小姐呢?”
“放回去了。”林猗兰低声道:“都是那个护院搞的鬼,收买婢子,陷害小姐。”
如果追究,当然能惩治这两人。
但她们如蝼蚁,随时能碾死,嘴巴也算严,没有供出暄妍半个字。
最重要的是今日她和暄妍已经吃了亏,不好立刻对付虞婉桢。
虞云舒和沈清柔不同。
一个和虞婉桢同处一个屋檐下,一个是虞婉桢从前的小姑子,又都难缠,可以对付虞婉桢!
“蠢货!”王维行脚步一顿,呵道:“她们是重要证人,你放走做什么?”
“事情不能闹大,难道扣着人不放?”林猗兰委屈:“宁馨苑当时那么多小姐,万一传出去,我们怎么交代?”
王维行嘶了一声。
林猗兰的话有道理,他听着就是不对劲!
好不容易到了外书房,还在门口,就看到了李令仪和王维秉两口子。
他们身后的地上,则是那护院的尸体。
经过大半日,尸体早就变了样,瞧着恶心渗人。
林猗兰惊叫一声,躲在王维行身后。
“大嫂亲自下令杀的人,做出这幅惊讶模样给谁看?”王维秉翻了个白眼。
王维行立刻呵道:“你们两口子把这污秽东西弄到父亲书房面前做什么?”
“大哥来的正好。”王维秉沉声道:“大嫂的心腹婆子杀人灭口,将关键证人弄死了,父亲正要问话呢!”
不等王维行说什么,屋内传来王贤卿的声音:“都滚进来。”
几人刚进门,王贤卿手中的水杯已经飞了过来。
四人连忙齐刷刷跪下。
“父亲,今日是我不好。”林猗兰连忙主动认错:“我没看紧底下的人,才在宁馨苑闹出动静。”
“当然是你的错!”王贤卿失望的瞧着她:“你的出身,本够不上王家主母的身份。”
“老二被你迷了心窍以死相逼,他母亲这才松口,还在你进门口悉心教导,引你坐稳王家大夫人的位置。”
“但你做了什么,心胸狭隘,猜疑不断,屡次闹得家宅不宁。”
“这次的赏荷宴我本不想同意,是你说大房几个子女都到了年岁,需要相看人家。”
“好,我给了你机会,可今儿你看到人了?”
一大早就被虞婉桢气个半死,林猗兰哪里有心思给子女们看人家?
再说了,王疏影知书达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做东宫太子妃也使得,还不都是老爷子不肯松口?
暄妍花容月貌,率真可爱,当然要找个门当户对的人家。
能够得上尚书府门楣的一品大员里,也就几家有年岁合适的公子,她正要等母亲从庙里回来后商议呢。
至于几个庶子庶女,哼,各有造化。
林猗兰抿着嘴,完全不服气。
好在,她尚且有几分脑子,不敢跟王贤卿顶嘴。
王贤卿说完,四下看了眼:“王暄妍那孽障呢?”
“暄妍回去换衣裳了。”林猗兰低声说:“她今日遭了惊吓,身子不适……”
“有力气打表弟,有心思陷害表姐,会身子不适?”王贤卿冷嗤:“别把人都当傻子。”
“宁馨苑真相如何,我比你们还清楚。”
林猗兰身子一抖。
她不知道老爷子知不知道她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下意识的试探:“父亲,暄妍一时糊涂,也是因为表小姐今早驳了她的面子,心里不忿。”
“人前我不好惩罚,其实已经完全想好了,她心里浮躁难安,正好母亲在寺庙里清修。”
“将暄妍送去跟母亲一起吃斋念佛,粗茶淡饭,好好磨一磨她的性子……”
王贤卿怒极反笑:“你倒是心疼自己的孩子,你自己的女儿是宝贝,别人的女儿是草芥?”
林猗兰吓得眼泪都出来了:“我没这么说……”
王维行没搭理她,朝外叫:“把人带进来!”
林猗兰一颗心七上八下。
她隐约猜到,老爷子说的人跟李老二有关。
果然,几个护院钳着两个贼眉鼠眼的人丢进了屋内。
他们周身都是审问过的伤痕,已经进的气少,出的气多了。
“王暄妍胆大包天,让她的心腹婢子用带着王家印记的银子收买李老二。”王贤卿冷声道。
“李老二是个十足十的混账,吃喝嫖赌样样精通,这等人本进不了王家的,是你。”
他抬手指着林猗兰:“你底下的管事拿了好处,招了这样一个危险至极的畜生在王家。”
“这些暂且不提,就说王暄妍的破点子,你知道多少?”
林猗兰摇头:“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王贤卿哼道:“我来告诉你,王暄妍心思歹毒,她先让婢子在宁馨苑的香炉里点加过料的熏香。”
“又支开周围伺候的下人,再逼着虞云舒出面引虞婉桢去宁馨苑。”
“等婉祯进了屋子,迷香和那种腌臜香燃起来,她会失去神智,李老二这时候摸进去行不轨之事。”
“等事情差不多了,王暄妍再装作无意将人引到宁馨苑,把婉祯和那护院堵在榻上,抓人抓脏。”
“婉祯清醒后自然会喊冤说自己被算计,你们的好女儿思量周全,早就让李老二做好准备,进屋后把香炉毁了。”
“而那时,婉祯体内的迷香和药已经散了,来个无法对证,彻底坐实婉祯与人私通的罪名。”
说到这,王贤卿的手忍不住落在桌上宣泄愤怒:“何其歹毒!”
“若不是婉祯聪慧,又有襄王指派给她的婢子,你们可知道婉祯是什么下场?”
几人同时一抖,谁也不敢应声。
被人抓到与人私通,还是抓现行,不管是被冤枉陷害还是真的,虞婉桢只剩下死路一条。
王贤卿闭了闭眼:“我本以为,王暄妍真的是年少不懂事,骄纵过度而已。”
“如今看来,她已经彻底废了,今日就将她绑起来送去白鹭庄。”
“往后若真心悔改再行商议去向,但若死不悔改,就让她烂在那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