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尚书府回来,虞婉桢多数时间都在抄经文。
她借琉璃莲盏别有用心,但给王惟熙抄经供奉是真。
母亲给她留下了太多安身立命的东西,只可惜前世她钻牛角尖,丝毫不能体会母亲的良苦用心。
清早洗漱后简单吃了点,虞婉桢照例坐在书桌前,时间紧迫,按照约定,今日得把琉璃盏还回去。
刚写了几个字,门房那边忽然传来消息,武安侯府沈小姐求见。
“不见。”虞婉桢猜沈清柔要么是来借银子,要么是来找茬。
她专心抄经:“去堵着门,别让人再闯进来,如果不敬,可直接动手。”
沈清柔的到来,并未瞒着其他人。
秦如意正好陪着虞云舒用早膳,听到沈清柔来找虞婉桢,她放下碗筷:“沈家究竟什么意思?”
“跟虞婉桢的婚约已经换成了你,沈清柔几次三番找虞婉桢做什么?”
虞云舒心下烦的厉害。
她已经彻底后悔答应沈长清了。
襄王是废人,他的银子和地位不是废的,沈长清和武安侯府就剩下个人了!
再想到宝丰楼丢脸的场面,虞云舒顿时没了胃口:“管她呢?”
又讽刺道:“他们用虞婉桢的名义欠了不少银子,虞婉桢不认,他们不得上赶着巴结?”
说着说着,心里的怨怼忍不住溢出来:“父亲口口声声为了我谋算,也不知道在算个什么劲儿,好的都给虞婉桢了……”
秦如意赶紧打断她:“你父亲目光长远,钦天监的看算没错过,襄王命不久矣……”
“又是这番说辞!”虞云舒不想再听,筷子掷出去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我吃好了,娘慢慢吃。”
秦如意也知道她心里不舒服,叹了一声,示意丫鬟把东西收了,自己则是去了前厅。
沈清柔叫人几番去清秋院吃了闭门羹,她忍不住亲自过去。
墨尘如一尊守门神,面色冰冷:“小姐忙,不见客。”
“她无所事事,有什么好忙的?”沈清柔一脚踹在院门上,不耐烦道:“装过头就没劲儿了,我真有要紧事找她。”
虞婉桢就是故意的!
被哥哥退了婚事,心里不甘,处处找茬。
不仅用那些银子逼迫哥哥找她,如今还对自己闭门不见,作得很!
墨尘看了眼院门上清晰的脚印,微微蹙眉,转身对着沈清柔就是一脚。
她收着力气,沈清柔依旧受不住力道退了几步,跌坐在地,疼的一时间说不出话。
沈清柔的丫鬟翠瓶呀了一声:“你怎么对侯府小姐动手?”
“我是襄王府的人,代表的是襄王。”墨尘反问:“为何不能动手?”
“我家小姐又没碍着襄王府的事!”翠瓶搀扶起沈清柔,横眉冷对:“你代表襄王府,却是下人,岂敢官家小姐不敬?”
“因为你家这个小姐不长眼!”墨尘面无表情:“强闯襄王妃的清秋院,是要打劫还是要打人?”
沈清柔痛的眼泪直流。
上次被虞婉桢从马车上推下去摔了,腰一直没好利索,这下加重了,简直要直不起来。
等捂着后腰,沈清柔咬牙道:“我哪里打劫了,又哪里打人了,你这是污蔑!”
她透过泪眼,恶狠狠瞧着墨尘:“就算你是襄王本人,不说清楚,今儿的事没完!”
虞婉桢这贱人不仅装腔作势拿乔,还指使下人打她,好好好,又添了一笔新账!
墨尘冷哼:“武安侯府有前科,谁都不可信。”
她抬手指着沈清柔:“你当街拦虞大小姐的马车,妄图抢夺虞大小姐给襄王的宝物。”
“你哥哥带着人闯入清秋院,差点对虞大小姐动手,襄王知道你们图谋不轨,特意交代过。”
“只要武安侯府的人稍有异动,立刻阻止,你不服气可以亲自去找王爷分辨。”
沈清柔哪里敢找襄王辩驳。
她涨红着脸,又急又怒又气,当场就要掉头走。
“小姐别冲动。”翠瓶拉住她低声道:“想想侯府的情况。”
沈清柔脚步一顿——张氏昏倒,顺吉重伤昏迷,哥哥不知去向,家里连个主事的人都没有。
以前遇到事儿,沈家默认找虞婉桢解决,已经习惯了。
沈清柔不得不先低头,忍得喉咙发苦勉强将不忿和屈辱吞进去。
她转身看向墨尘,压下眼底的愤恨:“刚才是我不对,太着急了说话没分寸,但我找虞婉桢真有要紧的事。”
“人命关天,要真出了人命,都不好交代不是?”
墨尘拦在门口:“少说这些,武安侯府跟虞大小姐已经划清关系,就算你们全家出事,跟她也没半点关系。”
“你再不走,我又要动手了!”
沈清柔脸色一变:“你!”
她都认错了,这贱婢还不依不饶,果然是虞婉桢的人,跟虞婉桢一样惹人厌!
恰好此时,秦如意赶过来了。
她瞧着沈清柔哭过的双眼,转而呵斥墨尘:“怎么能对客人不敬?”
墨尘不是虞家的婢子,没必要看秦如意的脸色,她淡淡扫了眼秦如意,直接关上了院门。
秦如意蹙眉,不满道:“都被虞婉桢给带的不成规矩了!”
她声音不大,刚好被沈清柔听见。
沈清柔憋不住委屈,哽咽道:“虞夫人,他们真的过分。”
“不但拦着我找虞婉桢,还恶语相向,贬低污蔑!”
“唉,婉祯这个性子,把下人也带坏了。”秦如意带着沈清柔往前厅走,试探着问:“你找她有事?”
“哥哥不见了,母亲昏倒,家里没人主事。”沈清柔面色涨红,垂着脑袋,声如蚊蝇。
“不知道能不能请虞夫人出面……”
“我?”秦如意顿觉荒唐,瞥了眼沈清柔:“我是虞家夫人,怎么好管你们家的事?”
“那云舒姐姐呢?”沈清柔丝毫没察觉秦如意眼中的异样,带着哭腔问:“云舒姐姐是哥哥的未婚妻,她可以帮忙。”
“请虞夫人帮我转达,我们家人定会感激不尽!”
秦如意不想让虞云舒搅合沈家的事。
别说云舒还没嫁去武安侯府,就说武安侯府那些破烂事,谁沾谁倒霉。
又要出力又要出银子,保不齐还跟虞婉桢一样,落得个费力不讨好的下场。
不过……
秦如意眼珠子一转,又觉得这是个机会。
她对沈清柔说:“你先去前厅,我去叫云舒。”
沈清柔没了主意,当然是她说什么应什么。
……
墨尘回到屋内,继续伺候虞婉桢研磨。
“走了?”虞婉桢手下稳当,字迹柔和圆润又不失灵动,一手簪花小楷写的赏心悦目。
墨尘简单将事情说了一说,末了觑着她的脸色道:“沈小姐约莫觉得您对沈世子于心未了,任何话都说的理所当然。”
虞婉桢笔锋一顿,抬眸看向墨尘:“你在替王爷试探我?”
“不敢。”墨尘赶紧跪下:“奴婢是觉得,沈家没按好心,一次不成,只怕会纠缠到底。”
虞婉桢下笔继续,只剩下最后一个字了。
等写完才抬眸:“秦如意不是接走沈清柔了,放心,这次的事不用我出面。”
“倒是那个顺吉,怎么会忽然身受重伤?”
“据说他赶路连夜回皇城,遇到山匪了。”墨尘这边的人早就打听清楚始末:“山匪抢夺财物甚少,恼羞成怒动手伤人。”
墨尘知道内情,但山骨那边传了王爷的意思,要先瞒着虞大小姐。
虞婉桢听着奇怪:“临近皇城的山匪抢劫,极少会伤人性命,否则闹大了,官府定会派人去清剿,得不偿失。”
“怎么会有山匪坏了规矩,自找麻烦?”
墨尘避开她的视线,哂笑道:“总有那些不长脑子的人。”
虞婉桢想不出缘由,索性不想了。
反正顺吉出事,对她来说少了一桩事。
顺吉这人心胸狭隘,做事无脑,清秋院一事他怀恨在心,迟早会成为沈长清手中对付她的利刃。
山匪误打误撞,替她解决了一桩麻烦事。
“你说的也是。”虞婉桢敛神,伸了个懒腰,重新开始抄经书,顺口吩咐道:“把抄好的佛经放到七彩琉璃盏前供奉。”
“快些准备,下午咱们去归还琉璃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