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的情绪消散,虞婉桢忽然有个猜想,脸色猛然一沉。
一旁的沈长清看她突变的脸色,只当她羡慕嫉妒,心里畅快了不少。
虞飞鸿的视线在那箱金银珠宝上停留一瞬,面上闪过一丝微不可闻的不悦——
沈长清一口一个爱慕云舒多年,会好好待云舒。
说得真心实意,就差掏心掏肺,临了武安侯府就给这点聘礼?
那一箱子金银首饰看上去不错,但稍微仔细点,能从色泽上看出好些是鎏金的,不值钱。
他在心里估算了一下,一整箱珠宝首饰,能替他平大部分债都算好的。
剩下的就不用说了。
布匹成衣被褥锅碗瓢盆,去典当行都丢人的程度!
相比之下,秦如意没多少起伏,甚至对沈长清的态度很满意。
她本身对落魄的武安侯府没多少期待,看好的从来都是沈长清这个人。
日子嘛,都是两个人过出来的,只要沈长清秋闱高中,自有大好前途!
再看虞云舒,目光扫过占据大半个院子的聘礼,神色有些古怪。
这些聘礼太过于寻常,不出错也不出彩,算得上武安侯府有诚意了。
可她心里还是忍不住想,如果来下聘的是襄王府,会只有这点东西吗?
“云舒。”沈长清满心都在激怒报复虞婉桢上,并没留意到虞云舒眼底藏着的不悦。
他几步上前握住虞云舒的手,越发真挚:“我一定会让你当上诰命夫人,成为皇城里人人羡慕的女子!”
虞云舒勉强一笑:“世子才情出众,我相信世子的本事。”
“当然。”沈长清想到前世顺遂的官途,越发信心满满:“你温柔懂事,识趣知礼,配得上最好的。”
一边说还一边睨了虞婉桢一眼。
前世虞婉桢坐在他夫人的位置上,享尽荣华富贵,被赞誉是贤内助,她还真以为自己什么都配得上了?
要不是他官拜三品侍郎,虞婉桢一个内宅妇人能起什么作用?
外人的称赞,还不是看在他的面子上。
今生这些荣耀,他都要还给云舒!
如果虞婉桢懂事,和前世一样尽心尽力,他倒是能考虑从指缝中留点好处。
毕竟前世夫妻一场。
虞婉桢恰好抬眸,四目相对,她眉心收的更拢了。
简直有病。
沈长清连带这一家子都有病。
沈长清给虞云舒下聘,他们让她来看,就这些小玩意儿,她平时都用来打赏下人,也不知道有什么可看的。
她还有要紧的事核实,转而对虞飞鸿说:“沈世子对虞云舒情深义重,叫人感动。”
“没别的事我先走了,望他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她的祝福并不走心,敷衍了事。
虞飞鸿下意识觉得她放不下沈长清,嫉妒虞云舒,心里憋着坏。
他哼了一声,警告道:“我知道这门婚事本该是你的,你又爱慕世子多年。”
“今儿世子来虞家下聘,皇城的人都知道,婚事不可能再更改,你识趣点不要闹腾,对大家都好。”
虞婉桢正要说是,转而听出不对:“皇城的人都知道?”
“是啊。”沈长清接过话,故意做出得意的样子:“我爱云舒,要给她光明正大的世子妃身份。”
“为了她,我愿意背负骂名。”
虞婉桢的视线从他面上掠过,看向虞飞鸿和秦如意。
虞飞鸿面上有警惕有戒备,秦如意则是暗含得意,他们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虞婉桢更奇怪了。
他们几人无耻的谋划大婚当日换嫁,要在众人眼皮子底下偷天换日。
才两天时间,怎么会想放在明面上?
尤其沈长清,他极爱面子和名声,又怎么会背负抛弃未婚妻,另外求娶妻妹的骂名?
他爱虞云舒,未必就爱到不惜一切了?
虞婉桢面色越发复杂。
沈长清看到她的神色,下巴微抬,发出了一声轻哼:“我知道你心里不忿。”
“但这都是我的主意,你别为难云舒。”
虞婉桢:……
的确有病。
“是是是!没别的事,我先走了。”虞婉桢懒得废话,说完不等其他人开口,带着阿怜和琴语离开。
刚出前院,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虞婉桢刚转身,衣袖就被沈长清拽住了:“婉桢。”
“沈世子自重!”虞婉桢心下厌恶,使劲甩开他的手。
“你还在生气?”沈长清轻咳一声,对琴语阿怜说:“我有话跟你们小姐说,你们先走。”
阿怜和琴语看向虞婉桢。
虞婉桢别开脸:“世子不日要娶虞云舒,你我没任何关系,还是保持距离为好。”
沈长清本想好好解释的。
哪怕虞婉桢掩饰的再好,他刚才还是从她脸上看出了心痛以及不舍。
唉,谁叫他心软呢?
可虞婉桢这性子,也的确该好好磨一磨了。
骄傲任性,光会耍脾气,明明低头认个错就是了,偏要逼得他来哄。
他按照她的意思来哄了,她又蹬鼻子上脸不给好脸色,难道真要自己放弃娶云舒,才能满意?!
沈长清真心觉得累了。
他整理着衣裳,沉声道:“婉祯,事情已成定局,我希望你能早点看清楚现实。”
“往后,云舒不仅是你妹妹,更是你的主母,你别什么都要跟她争抢,适当低头……”
虞婉桢听得想吐。
也不知道沈长清究竟哪里来的自信,现在的他还只是个小秀才,不是前世的户部侍郎!
正要反驳,讽刺的声音打断沈长清的话:“沈世子好大的脸!”
“虞大小姐即将是襄王妃,你哪里来的规矩,叫襄王妃尊小小世子妃为主母?”
几人回头看去,墨尘手中捧着一套衣裳,清冷的面上尽是讥讽。
墨尘是襄王的人。
有些话,不能被襄王知道。
“你好自为之,多想想我之前的话。”沈长清匆匆跟虞婉桢抛下一句话,转身疾步离开。
虞婉桢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蹙眉。
沈长清不仅狂妄自大,还很没种,面对襄王府的婢子就吓得落荒而逃,还装腔作势。
真不知道前世自己是被什么迷了眼!
虞婉桢收起心思看向墨尘:“你怎么来了?”
昨天墨尘奉襄王的命令来保护虞婉桢,可惜虞婉桢出城去了不在家。
她今儿才找到机会过来:“衣裳做好了,王爷让奴婢以教您王府规矩为由留下伺候。”
虞婉桢嗯了一声:“先回清秋院吧。”
回清秋院第一时间,虞婉桢没安排墨尘的去向,问琴语:“你去找元嬷嬷核对出结果了吗?”
“是。”琴语看了眼墨尘,欲言又止。
“但说无妨。”跟沈长清的财物纠纷,虞婉桢本就没想瞒着襄王。
琴语这才低声道:“沈世子明着写下的借据有一万四千八百七十两银子。”
“此外林林总总的珠宝首饰,没归还的古籍字画,加起来超过一万两银子。”
虞婉桢想到虞飞鸿的打算,吩咐道:“把那四千八百七十两银子的借据,给虞飞鸿送过去。”
“啊?”琴语不解。
虞婉桢没有仔细解释,又问:“你没跟元嬷嬷打招呼,即日起不再接受沈家的挂账?”
琴语一拍大腿——她还真忘了说!
“所以我没猜错,给虞云舒的嫁妆是我的出的!”虞婉桢怒极反笑。
“立刻去宝丰楼传话,让他们拿着字据找沈家要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