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味着她为了救你,错过了陪她爸做手术的时间。”黎若说。
“对。”沈聿点点头,“她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件事,是我后来自己查到的。我问她为什么不告诉我,她说不想让我觉得亏欠。”
黎若靠在门框上,没有说话。
“所以你对她的好,不只是因为救命之恩。”她说。
“她为了救我,错过了她爸的手术。这份恩情,我还不完。”沈聿的声音很低,“但这不代表我会因为恩情,去接受一段感情。”
黎若抬起头看着他。
“那你对我呢?”她问。
沈聿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你对我的好,也不是因为恩情。”他说,“是因为你想。”
黎若的心跳漏了一拍。
“黎若,我带你来这里,是想让你看清楚一件事。”沈聿的声音很轻,“苏梦瑶在我心里,永远只是救命恩人。不是因为她不够好,是因为……”
他顿了顿。
“有些位置,已经有人了。”
黎若愣站在原地,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一样。
沈聿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深邃而专注。
他在等她的回应。
黎若樱唇微张了张,也想问那个位置是谁。
可话到嘴边,她还是咽了回去。
她怕听到答案,又怕听不到答案。
“我们走吧。”沈聿忽然移开视线,转身走向门口。
“这里没什么好看的了。”
他走得很快,像是在逃避什么。
黎若跟在他身后望着他的背影,心底满是复杂。
沈聿的话让她感到云里雾里,根本不清楚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可她偏偏又想知道他心底的那个位置究竟藏了谁。
两人的脚步声在楼道里回荡,走出来后外面的天色渐渐沉下。
站在门外,沈聿从口袋里摸出根烟点燃,沉默不语地抽着。
黎若静静地站在他身侧等着他。
抽完烟,沈聿把烟蒂掐灭后扔进垃圾桶。
“上车吧,我送你回去。”
“沈聿。”黎若沉思片刻,突然叫住了他。
沈聿停下开车门的动作,转头看她。
“你刚才说的心里的位置,是谁的?”黎若声音很轻地问。
沈聿眼眸深邃,没有回答黎若的问题,微低下头有些犹豫。
“你觉得是谁?”他反问。
黎若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那股说不清的情绪回应道:“我不知道。”
沈聿沉默许久。
“有些话现在说出来,我觉得对你我都不公平。”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缓慢。
“你刚从一段失败的婚姻中走出来,还没有完全抽离,我也不想趁人之危。”
黎若的心狠狠抽了一下。
“你不该把对顾北辞的失望转变成对我的依赖。”
沈聿望进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也不希望你是为了逃避过去,才选择走向我。”
他的话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浇灌而下。
黎若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攥紧。
她想反驳,想说不是这样的。
可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说的是对的。
“所以我说不急。”沈聿拉开车门,“等你什么时候想明白了,我们再谈这件事。”
他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
黎若站在原地,夜风吹过来,冷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里暖气很足,但她还是觉得冷。
不是身体冷,是心里冷。
回公寓的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车内的安静像一堵墙,隔在他们中间,谁也越不过去。
车子在公寓楼下停住。
黎若解开安全带,没有马上下车。
“沈聿。”她看着前方的挡风玻璃,“你说的那些话,我会想清楚的。”
“好。”
“在那之前,我们就是投资方和技术负责人的关系。”
沈聿侧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
“好。”
黎若推开车门,走进公寓大楼。
电梯里,她看着镜中的自己。
脸色苍白,眼眶微红,嘴唇干裂。
她想哭,又觉得没有哭的理由。
沈聿没有说错任何话,也没有做错任何事。
他只是把事实摆在她面前,让她自己看清楚。
可她宁愿他不要这么清醒。
宁愿他糊涂一点,冲动一点,不管不顾地把那些话说出来。
那样她就可以名正言顺地靠近他,不用想东想西。
可他没有。
他比她更清醒,更克制,更懂得什么是对她好的。
可这份清醒和克制,让她觉得冷。
回到公寓,许晓正在客厅里收拾东西。
明天她就要搬走了,东西都打包好了,堆在门口。
看到黎若进来,许晓抬头看了她一眼,立刻皱起眉头。
“怎么了?谁惹你了?”
“没有。”黎若换了鞋,走到沙发上坐下。
许晓放下手里的东西,坐到她旁边,盯着她的脸看了几秒。
“你哭过?”
“没有。”
“眼眶红了,叫没有?”
黎若深吸一口气,把沈聿带她去苏梦瑶家的事说了一遍。
许晓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说得没错。”许晓叹了口气,“你现在确实分不清。”
“我知道。”黎若的声音有些沙哑,“可是分不清,跟我想要靠近他,不矛盾。”
“怎么不矛盾?”许晓看着她,“如果你是因为依赖他才想靠近他,等哪天你不依赖他了,是不是就要离开他?”
黎若愣住了。
“感情不是你这样的,若若。”许晓握住她的手,“你不能因为一个人对你好,就觉得自己喜欢他。你得问自己,如果他对你不好了,你还喜不喜欢他。”
黎若垂下眼眸,没有说话。
“沈聿不是傻子,他看得很清楚。”许晓的声音很轻,“他现在不把话说破,不是在吊着你,是在保护你。他怕你以后后悔,怕你发现自己只是把他当成顾北辞的替代品。”
“他不是替代品。”黎若抬起头,声音有些急。
“我知道。”许晓轻颔首。
“但你自己真的知道吗?”
黎若又沉默了。
她不知道。
她真的不知道。
顾北辞是她的初恋,从十八岁到二十四岁,六年的感情,不说说放下就真的放下的。
她以为自己已经走出来了,可沈聿今天的话让她意识到,她只是把那些东西压在了心底,并没有真正消化掉。
“许晓。”她的声音很轻,“我是不是很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