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舟远从未想过会叶舒嘴里说出“离婚”两个字。
他整个人一愣,也不知为何,他甚至没来得及思考她为什么会这样说,心里莫名先涌上一股怒火来:“你在说什么!”
叶舒险些笑了出来。
出轨的是他,要离婚跟出轨对象在一起的也是他,怎么她来提出离婚,就这么恼羞成怒了?
“难道我说错了?”
叶舒脸上嘲讽依旧,“十几天不回家,女儿生病那么多天,一次次给你发信息说想你的时候,你是怎么拒绝声声,让她一次又一次失望而归的?”
“司机请假,我带着声声去医院,给你发信息,想让你帮帮我的时候,你在哪里?”
“声声膝盖受伤,就在你公司附近,想让你送我们去医院,打你三个电话都不接的时候,你在做什么?”
“望海商场跟你公司隔着就隔着一个路口,你自己走不开,哪怕帮我们安排跟司机,或叫辆车呢……”
叶舒一直是聪明又知分寸的,所以从交往开始,她从来不干涉江舟远的工作和私生活。
他加班,她就给他准备夜宵,他要出差,她就帮他收拾行李,他应酬,她就准备醒酒药和蜂蜜水,等他回家,甚至亲自去饭局接他。
无论什么时候,叶舒都不会缠着他问为什么,只要他说,她就信,然后无条件支持他。
这么多年,江舟远早就习惯了不解释,以至于忘了,叶舒也是有自己的脾气和判断力的。
是真有事,还是借口,她分得清,只是不想说而已。
这是叶舒第一次跟他对峙,桩桩件件,还都是近期发生,且都还有微信聊天记录为证,他辩解不了。
江舟远眼神闪躲,嘴唇张张合合,最终只说出来三个字:“对不起。”
叶舒笑了:“你觉得我需要的是这三个字?”
江舟远:“……”
叶舒没有就此停下,继续说:“你口口声声说要跟声声道歉,想获得声声原谅,那你还记得声声对我们有多依赖吗?”
“……”
“你应该已经不记得了,不然也不会那么狠心,一次次给声声承诺,却又一次次失约,让声声的期待落空。”
“现在的你,也想象不到声声给你发信息前有多忐忑纠结。”
“我们花了几年时间,才让声声没有负担的对我们坦诚,跟我们提要求,甚至主动给你发信息打电话……”
叶舒字字珠玑,看着江舟远微微显露出来的痛苦,她手起刀落,丝毫不带停。
“可这一切,都被你亲手毁了。”
声声天生敏感,婴儿时期只会用哭闹表达抗拒,不讨长辈喜欢,长辈们对她的态度很不友好。
懵懂无知的孩童,接收了她这个年龄理解不了的情绪,得不到疏导,无法消化,她只能凭借本能给出回应,然后引得长辈们更深的误解,对她释放的情绪更加不友好,逼得声声更加敏感……
其后果导致了,在别的小朋友因为接收到他人好意而高兴,或感受到不愉快拒绝时,声声的第一反应是恐慌、疑惑。
她不懂别人为什么喜欢她,又为什么不喜欢她,她会想自己做了什么让人喜欢或讨厌的事。
可人的时间和耐心都是有限的,等待她自我分析的时间,对面已经给她下了“死刑”,远离了她。
声声不是一开始就会主动给江舟远发语音,打视频的。
光是让她承认并说出想爸爸,叶舒引导了半个月。
教会她打视频,让她主动打视频,花了半个月,视频接通,主动跟江舟远说话,又用了几天。
声声主动拿她手机给江舟远打电话,发语音,提要求,是这几个月才有的。
为了让声声自信起来,相信他们无条件爱她,叶舒和江舟远花了几年时间。
江舟远曾开玩笑说这一辈子的耐心都用在了女儿身上。
原来,在江舟远心里,他的一辈子,竟是这么短。
“江舟远。”
叶舒直直的看着江舟远,“你还记得声声是你的女儿,你是声声的父亲吗?”
“当然。”
江舟远脱口回道,一抬头,对上叶舒的目光,像触电似的,快速转开头,再开口,明显底气不足,“我当然记得,我怎么会忘记……”
“忘没忘记,你不用跟我说,你自己心里有数。”
叶舒打断他,“但是,你无视生病的女儿,十几天不闻不问,有家不回,倒是很像要离婚的样子。”
“……”
叶舒身子往后一靠,面无表情看着他:“你还记得我们结婚前的约定吗?”
“……”
江舟远看着她不说话。
他忘了。
他们之间有过很多约定,但都模糊不清了。
叶舒早就料到会如此,一字字,缓慢地说:“领证前,我们曾约定过,不管是谁,如果有一天移情别恋,想要离婚,请直接告诉对方,沉默的冷暴力伤人伤己,拖下去对彼此都没好处。”
“你承诺我说,这辈子只爱我一个,如果敢出轨离婚就净身出户。”
江舟远:“……”
热恋中的情侣,把山盟海誓当情话,不要钱似的,怎么顺嘴就怎么来。
江舟远敢说,叶舒当时也敢信。
江舟远都差点为了她跟徐曼云断绝母子关系,她有什么理由不相信他对自己的爱?
只是遗憾同样“恋爱脑”上头的她,相信了他的承诺,忘了自己是律师,没有把这个承诺当协议打印出来,让双方签字。
口头的承诺,又没有录像录音的,法律不认。
现在都没法让江舟远履行这个承诺,让他净身出户。
经她提醒,江舟远想起来了。
他脸色变了下,房间光线昏暗,他以为叶舒没发现,镇定自若说:“我知道。”
“对你说过的承诺,我都记得。”
叶舒勾唇一笑,没接话。
“这段时间,确实是我的不对。”
见她没没有再咄咄逼人,江舟远在床边坐了下来,也不再给自己狡辩了。
“现在公司的事已经告一段落了,之后我会履行跟声声的约定,每天尽量早回来,多陪陪她的。”
江舟远只字不提离婚的事,试探着伸出手去拉叶舒的右手。
叶舒条件反射地挣扎了下,又很快冷静下来,由他握在手里。
江舟远得到鼓励,抬头看着她的眼睛,说:“我错了,请给我弥补的机会吧。”
叶舒沉默不语,在他又要说什么时,缓缓开口,问道:“我们回来的时候,你着急着离开,甚至不惜吼了声声,是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