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翔生叹了口气,说道:
“这事没那么简单。我感觉……好像有人在背后给他们撑腰。”
林东一直没有说话,他用笔在纸上画着那几户人家的关系图,脑子里在思考着整件事的逻辑。
广大山他们,真的只是因为所谓的“祖宗之地”而拒绝吗?
不见得。
石头村穷了那么多年,所谓的祖宗脸面,在实实在在的利益面前,并没有那么神圣不可侵犯。
否则,他们当初就不会同意把土地流转给合作社了。
他们现在之所以这么强硬,一定是有别的原因。
要么,是他们觉得现在的补偿方案还不够好,想待价而沽,争取更大的利益。
要么……就是有人在背后煽风点火,故意给项目制造阻力。
林东的目光,落在了那个熟悉的名字上——赵文博。
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件事,绝对和赵文博脱不了干系。
这个老狐狸,明面上支持你,背地里却用这种方式给你下绊子,让你有力使不出。
“陈叔,”林东抬起头,看着陈翔生,问道,“你去找广大山他们谈的时候,有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陈翔生想了想,说道:
“要说不对劲……倒也有一点。我跟他们讲土地入股的好处时,他们虽然嘴上反对,但眼神里,其实是有些意动的。
可每次一到关键时候,广大山的儿子广强,就会站出来打岔说一些风凉话,然后这事就谈不下去了。”
“广强?”
林东的眼睛眯了起来,嘴里喃喃自语的念叨着这个名字。
他想起来了,这个广强,三十多岁,平时游手好闲,是村里有名的刺头。
合作社成立后,他嫌在大棚里干活累,干了没几天就不干了。
现在好像还成天在村里面晃荡呢。
这种人,最容易被人当枪使。
“看来,我们得换个突破口了。”林东的手指,在“广强”这个名字上,重重地点了一下。
就在林东准备从广强身上寻找突破口的时候。
村子里的风向竟然也在悄然变化了。
一些流言蜚语,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在村民们私下里悄悄地流传开来。
“哎,你们听说了吗?林主任这次建工厂,征地给的补偿,是按照县里最低的标准来的。”
“不是说可以入股吗?”
“入股?说得好听!那工厂是他林主任说了算,以后是赚是赔,还不是他一张嘴的事?万一赔了,咱们的地不就白送给他了?”
“不能吧?林主任不是那样的人啊。”
“人心隔肚皮啊!你们没看出来吗?他这是急着要出政绩呢!工厂建起来了,他拍拍屁股升官走了,到时候留个烂摊子,倒霉的还不是我们自己?”
这些话,迅速地在村里扩散。
很快,三人成虎的效应就来了。
这些话那是越说越过分。
一些个男的喝了酒,在酒桌上,煞有其事的说道:
“我听说啊,这个工厂,林主任自己偷偷在里面占了大股!他是打着我们集体的旗号,在给他自己捞钱呢!”
“真的假的?!”
“八九不离十!你想想,那么大个项目,县里能不给他点好处?他吃肉,总得让我们跟着喝点汤吧?现在可好,连我们祖宗的地都想占,这吃相也太难看了!”
“妈的,真要是这样,那也太不是东西了!我们还当他是活菩萨,搞了半天,是拿我们当垫脚石啊!”
一时间,整个石头村都变得人心惶惶。
就连合作社里,工作气氛也变得很奇怪。
大家干活的时候,不再像以前那样有说有笑,而是变得沉默寡言,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陈翔生是第一个感觉到不对劲的。
毕竟他也天天来大棚里面干活。
别说人了,就连每天蔬菜的变化他都能感受的出来。
听到这些嚼舌根子的话后,陈翔生当场就暴跳如雷。
好几次逮住几个在背后嚼舌根的村民,指着他们的鼻子就直接骂道:
“你们这些没良心的东西!忘了当初是谁带着你们过上好日子的了?林主任要是想捞钱,凭他的本事,到哪里不能发大财?他犯得着待在我们这个穷山沟里,吃力不讨好吗?”
可是,他的骂声,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谣言的可怕之处就在于。
它一旦形成,就会自我繁殖,自我演变。
传播谣言的人,会自己说服自己。
你越是去解释,别人越是觉得你是在心虚,是在掩盖。
所谓“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就是这个道理。
这天,合作社的技术员老张,找到了林东的办公室,脸上带着一丝愧疚和不安。
“林主任……”
老张搓着手,欲言又止的冲着林东说道。
“张叔,有话直说。”
林东正在看工厂的设计图,头也没抬的回了一句。
老张犹豫了半天,才下定决心似的说道:“主任,前两天……赵主任来找过我。”
林东的笔,停住了。
抬头平静地看着老张,问道:“他找你干什么?”
“他……他给了我五千块钱。”
老张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他说,这是县里给农业技术人才的特殊津贴,是他好不容易帮我争取来的。
他还说……说我在合作社里技术最好,贡献最大,但拿的分红却和那些普通组长差不多,太不公平了。”
说到这里,老张的脸涨得通红。
站在原地低着头,根本不敢去看林东的眼睛。
“他还让我别告诉您,说怕您误会……林主任,我……我鬼迷心窍,收了那钱。可是我这两天,越想越不对劲。
村里那些风言风语,肯定也跟他有关系!我……我对不起您!这钱我不能要!”
说着,老张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了林东的桌子上。
林东看着那个信封,又看了看一脸忏悔的老张,心里却没有半点愤怒,反而涌起了一丝悲哀。
连老张这样忠厚老实的技术骨干,都险些被赵文博给策反了。
可见他的手段,是何等的阴险,何等的诛心!
“张叔,这钱,你先拿着。”
林东把信封推了回去,语气认真的开口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