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从无尽的黑暗中逐渐上浮。
白影感觉全身骨头像是被寸寸碾碎过一般,酸痛难忍。
阎王血统彻底爆发后的反噬,比她想象中还要霸道。
她试图动一下手指,却引来一阵战栗。
“别动。”
低哑而沉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张起灵的大手按住了她的肩膀,掌心传来的极致阳炎之力,正源源不断地温暖着她冰冷的经脉。
白影缓缓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吴山居那熟悉的木质天花板。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还有隐隐的草药气息。
“哥……”
她刚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哑得厉害。
“喝水。”
张起灵早已端起旁边的温水,小心翼翼地凑到她唇边。
他的动作很轻,眼神里带着罕见的波动。
那是纯粹的担忧与心疼。
白影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干涩的喉咙终于舒服了一些。
“玉胆呢?”
她猛地想起了什么,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那是他们在药王谷拼了命带出来的东西,是救母亲白玛的唯一希望。
“在这。”
张起灵按住她,从旁边拿过那个古朴的木盒。
黑瞎子此时推门走了进来,嘴角挂着标志性的戏谑笑容。
“哟,小姑奶奶终于醒了?”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顺手把一盘洗好的苹果放在桌上。
“你这一睡就是三天三夜,哑巴差点把吴山居给拆了。”
白影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这瞎子就不能少说两句?】
张起灵听到这声心声,嘴角微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
“瞎子,出去。”
他淡淡地下了逐客令。
“得,我走,我不打扰你们兄妹情深。”
黑瞎子耸耸肩,转身晃晃悠悠地出门去了。
“妈妈怎么样了?”白影抬头看向张起灵。
“还在睡。”
张起灵伸手,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
“吴邪和胖子在准备药引,今天就用药。”
听到这句话,白影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撑着坐起身。
“我要去看看。”
张起灵没有阻拦,而是默默地弯下腰,将她从床上抱了起来。
“哥,我自己能走!”
白影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有些恼怒地抗议。
“你现在很虚弱。”
张起灵的语气不容置疑,稳稳地抱着她向外走去。
穿过走廊,来到了吴山居后院最僻静的那个房间。
房间里,寒气依然很重。
白玛静静地躺在那张特制的寒玉床上,面容安详,却苍白得如同透明的薄纸。
吴邪和胖子正围在一个小红泥火炉旁,满头大汗地熬制着什么。
“天真,火候是不是差不多了?”
胖子用蒲扇扇着风,擦了一把额头的汗。
“再等五分钟,这太岁玉胆必须用无根水配上百年雪莲中和药性,马虎不得。”
吴邪紧盯着砂锅,神情紧张。
听到脚步声,两人回过头。
“妹子醒了?!”
胖子眼睛一亮,赶紧把蒲扇扔到一边。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胖哥我去给你炖老母鸡汤!”
“我没事,胖哥,谢谢。”
白影从张起灵怀里挣脱下来,双脚落地时微微踉跄了一下。
张起灵立刻扶住了她的手臂。
“药好了。”吴邪深吸一口气,将砂锅里的药汁小心翼翼地滤入一个白瓷碗中。
药汁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琥珀色,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异香。
张起灵接过木盒,打开。
那颗太岁玉胆静静地躺在里面,宛如一颗跳动的碧绿心脏。
他毫不犹豫地划破指尖,滴入一滴麒麟血。
玉胆接触到麒麟血的瞬间,竟化作了一汪碧绿的液体。
吴邪迅速将药汁混合进去。
“小哥,喂阿姨服下吧。”
张起灵端着碗,走到床边。
白影紧紧攥住拳头,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一定要管用,一定要管用……】
她的心声在张起灵脑海中不断回荡,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张起灵微微侧头,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他小心地扶起白玛,将药汁一点点喂入她的口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床上的女人。
一分钟,两分钟……
突然,白玛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动了!天真你看到没,阿姨动了!”胖子激动得压低了嗓门。
肉眼可见地,一丝红润的血色开始从白玛的脸颊上浮现。
那苍白如纸的肌肤,逐渐恢复了生机。
冰封了这么多年的寒气,正在被玉胆强大的生命力驱散。
微弱的呼吸声,开始变得平稳而绵长。
张起灵伸出两根奇长的手指,搭在白玛的脉搏上。
片刻后,他那古井无波的眼眸中,终于闪过了一丝如释重负的亮光。
“生机稳固了。”
他轻声说出这五个字,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白影眼眶一酸,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
她猛地扑到床边,紧紧握住了白玛的手。
那只手不再是冰冷的,而是带着属于人类的、鲜活的温度。
“妈妈……”
她将脸颊贴在白玛的手背上,泣不成声。
张起灵站在她身后,手轻轻搭在她的头顶。
“不过...”吴邪看了一眼白玛的状态,轻声补充道。
“这么多年的冰封,还是伤了根本。阿姨以后恐怕会很虚弱,只能慢慢温养。”
“没关系。”
白影抬起头,眼神前所未有的明亮。
“只要她活着,只要我们在一起。哪怕要温养一辈子,我也养得起。”
“对!咱们吴山居什么都不多,就是人多、钱也够!”
胖子一拍大腿。
“以后阿姨就是咱们大家庭的太后老佛爷,谁敢怠慢,胖爷我第一个不答应!”
院子里顿时充满了一阵轻松的笑声。
傍晚时分,吴山居的院子里张灯结彩。
胖子和吴邪搬出了大圆桌,正在院子里欢呼雀跃地准备着盛大的庆功宴。
烤肉的香气混杂着酒香,在空气中弥漫。
“小哥,去把瞎子叫来,今晚不醉不归!”吴邪一边摆着碗筷,一边大喊。
张起灵破天荒地点了点头。
房间内。
白玛靠在软枕上,虚弱地看着守在床边的两个孩子。
她的眼中满是慈爱与泪水。
左手拉着白影,右手拉着张起灵。
“我的孩子们……”
白玛的声音很轻,仿佛风一吹就会散。
“这些年,苦了你们了。”
“不苦。”
白影摇着头,眼角的泪痣红得夺目。
“只要能再见到您,什么都不苦。”
张起灵没有说话,只是反握住了母亲的手。
他的力道很轻,却异常坚定。
这是他漫长而孤独的岁月中,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握住了“家”的实体。
“去吧,去和你们的朋友们一起。”
白玛温柔地笑着,眼神里透着欣慰。
“我有些累了,想再睡一会儿。有你们在,我睡得很安稳。”
安顿好白玛,兄妹俩走出了房间。
院子里的宴席已经开始了。
胖子举着酒杯,正和黑瞎子称兄道弟地划拳。
吴邪微笑着看向他们,招了招手:“快来,就等你们了!”
白影拉着张起灵,在院子边缘的长椅上坐下。
夜风微凉,却吹不散此刻的温馨。
远处的天空,繁星点点。
没有深渊里的怪物,没有机关算尽的阴谋,也没有那令人窒息的宿命。
白影轻轻将头靠在张起灵的肩上。
淡淡的冷香与属于他的温度,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宁静。
【终于结束了。】
她的心声在张起灵心底响起,轻柔得像一片羽毛。
“以后,再也没有宿命,没有阴谋了。”
白影看着院子里打闹的众人,轻声呢喃。
“只有我们一家人。”
张起灵侧过头,看着妹妹恬静的侧脸。
那颗泪痣在月光下,不再带着凄厉与冷漠,而是透着一种尘埃落定的柔和。
他抬起手,将一件外套披在她的肩上。
深邃的眼眸中,倒映着人间的烟火与灯光。
“嗯。”
他轻声回应,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无比真切。
家在这里。
他们,终于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