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杭州,本不该这么冷。
吴山居的后院里,一地枯黄的落叶被风卷起。
白影整个人深陷在藤编的摇椅中,身上裹着足足三层厚重的羊绒毛毯。
即便如此,她那张与张起灵有着七分相似的清冷面容上,依然透着不正常的死白。
她紧闭着双眼,纤长的睫毛和微蹙的眉毛上,凝结着一层细密而刺眼的冰霜。
“嘶——这破身体,真要变成移动冰柜了……”
她在心里暗自咬牙,冷得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昆仑之战已经过去半个月了。
她过度使用镇灵古语和阎王祭瞳的代价,正在以一种近乎暴烈的方式反噬着她。
左眼角的泪痣隐隐作痛,像是有无数根冰针在往神经里扎。
“咯吱。”
后院的木门被人轻轻推开,脚步声沉稳而极轻。
张起灵端着一只冒着苦涩热气的瓷碗,快步走到摇椅旁。
他垂下眼眸,视线落在妹妹结霜的眉宇间,深邃的眼底翻涌着浓重的自责与疼惜。
是他没有保护好她。
“小影,喝药。”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轻颤。
白影费力地掀开眼皮,看着眼前这个向来冷如神明的男人,此刻正像个操碎了心的老妈子。
她扯了扯僵硬的嘴角,想要笑一下。
“哥,你再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都要以为我明天就要出殡了。”
张起灵的眉头瞬间皱紧,不赞同地看着她。
“别胡说。”
他将瓷碗放在一旁的石桌上,单膝跪在摇椅边,毫不犹豫地握住她冰冷刺骨的手。
滚烫的麒麟血在他体内奔腾,极致的阳炎之力顺着交握的掌心,源源不断地渡入她的体内。
白影舒服得喟叹了一声,心里的吐槽却没停。
【要不是有老哥这恒温加热垫,我这会儿估计都硬透了。】
张起灵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嘴角却忍不住绷紧了几分。
这丫头,嘴上没力气说话,心里倒是一点没闲着。
过了足足半个小时,白影眉毛上的冰霜才逐渐化作水珠,体温勉强回到了活人的范畴。
她端起桌上的药碗,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将那黑乎乎的苦汁子一饮而尽。
“这药没用。”她擦了擦嘴角,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张起灵沉默着接过空碗,站起身,目光深沉地看向远方的天空。
“我知道。”
白影挑了挑眉,靠回椅背上:“那你还天天逼我喝?”
“总好过什么都不做。”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其实这半个月来,张起灵几乎翻遍了吴邪帮忙找来的所有古籍,甚至包括张家遗留的残卷。
“我找到了一个办法。”
张起灵突然转过头,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白影愣了一下,坐直了身体:“什么办法?”
“九幽寒髓。”
张起灵吐出这四个字,眉头却锁得更深了。
“在张家留下的残卷里提到过,这东西能以极寒融极寒。”
白影立刻抓住了重点:“也就是说,能彻底抹平我体内的阎王血反噬?”
“理论上是。”张起灵点了点头。
“这东西在哪?”白影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她实在受够了这种随时随地要结冰的感觉了。
张起灵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吐出两个字。
“巴乃。”
白影的瞳孔微微一缩。
“广西巴乃?”
“嗯。”张起灵看着她,眼神复杂,“张家古楼的最底层。”
白影倒吸了一口凉气。
【好家伙,去挖你们张家的祖坟?真刺激!】
张起灵的嘴角极其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
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妹妹这种清奇的脑回路。
“所以,我们要去一趟巴乃?”白影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问道。
“我去。”张起灵语气坚决,“你留在家里。”
“你想都别想!”
白影瞬间炸毛,直接掀开毛毯站了起来。
虽然双腿还有些发软,但她的气势却丝毫不弱。
“张起灵,你是不是忘了你自己什么体质?就你那动不动就失忆的脑子,进去了能出来?”
张起灵被她连名带姓地吼了一声,居然没有生气,反而有一丝无奈。
“古楼里有张家历代布下的杀局,你现在的身体,承受不住。”
“那也比在家里等死强!”白影寸步不让地瞪着他。
“而且,没有我的镇灵古语和祭瞳,你以为你能轻易闯过那些上古阵法?”
张起灵抿紧了嘴唇,他知道白影说的是实话。
两人僵持了足足五分钟,最终,还是张起灵败下阵来。
面对这个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同胞妹妹,他这辈子所有的固执和原则,似乎都在逐渐土崩瓦解。
“跟紧我。”他低声妥协。
白影立刻露出了一个得逞的笑容,眉眼弯弯:“放心吧哥哥,我最惜命了。”
就在这时,吴山居的前厅突然传来一阵兵荒马乱的脚步声。
“小哥!小白!我听说你们要去巴乃?!”
吴邪还没进后院,那焦急的声音就已经传了过来。
紧接着,胖子那庞大的身躯像个肉山一样挤进了后院的月亮门。
“好哇!去摸张家老祖宗的明器,居然不带上胖爷我?还当不当我是兄弟了!”
白影看着这两个气喘吁吁跑过来的人,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谁告诉你们我们要去摸明器了?”她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吴邪跑到石桌旁,灌了一大口凉茶,急切地看着他们。
“别管干什么,去巴乃那么凶险的地方,怎么能少得了我们铁三角?”
“就是!”胖子一拍胸脯,“胖爷我别的不说,火力掩护绝对到位!”
白影看着这两个热情高涨的家伙,毫不留情地泼了一盆冷水。
“你们俩去了,除了拖后腿,还能干嘛?”
吴邪和胖子瞬间被噎住了,两人的表情像吞了只活苍蝇。
“小白,你这话也太伤人心了吧……”吴邪委屈巴巴地推了推眼镜。
胖子也不乐意了:“妹子,你这就看不起人了啊!想当年咱们在云顶天宫……”
“停。”白影抬起手,做了一个打住的手势。
她走到两人面前,眼神前所未有地严肃。
“我不是在开玩笑。”
“这次去巴乃,是为了找救命的东西。”
“张家古楼里的危险程度,远超你们的想象。”
白影紧盯着吴邪的眼睛,语气冷得像冰:“你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真出了事,是我哥救你,还是我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