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秒。
他收了气场。
因为再压下去,不像是在威慑对方,倒像是在给自己丢人。
“有意思。”赵路整了一下袖口,重新坐下来。
“秦昊是吧。记住了。”
秦昊没接话。
这时候。走廊里传来轮椅的声音。
沈白粥从卧室出来了。
她大概是被刚才那阵气场波动惊到了。
穿着睡前换的那件宽松卫衣,头发还是白天扎的丸子头。推着轮椅到了客厅门口,把场面扫了一遍。
沈仲山的脸色。陈慧的紧张。赵路坐在那儿。秦昊站着。
她看了三秒。
“什么情况?”
沈仲山张嘴想说话。
赵路比他快。
他站了起来,换了一副温和的面孔。变脸的速度堪称专业。
“白粥,好久不见。是我唐突了,这个点还打扰。”
“赵路。”沈白粥的语气平得像水面。
“你来我家干什么?”
赵路的笑微僵了一下。
沈仲山赶紧接上:“白粥!赵路是来。”
“我问他。”
赵路整了整衣领,坦然道:“来提亲的。”
沈白粥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点了两下。
“提亲。”她重复了一遍。
“对。”
“谁让你来的?”
“老爷子。”
沈白粥转头看了沈仲山一眼。那一眼没什么情绪,但沈仲山愣是没敢跟她对视。
她收回视线。
“赵路。我已经结婚了。这件事你知道。”
“我知道。但。”
“没有但是。”沈白粥把轮椅往前推了一步,“我不管谁让你来的。我的婚姻,我自己做主。”
赵路嘴角动了动。
“白粥,你冷静。”
“我很冷静。”她的语速没变,声调没变,“赵路,请回吧。这顿饭吃完了就走。以后没我的邀请,不要再来。”
逐客令。
当着沈仲山的面下的。
沈仲山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张了两次,没敢当着赵路的面骂女儿。
赵路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行。白粥发话了,我听。”
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慢条斯理穿上。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停了。
他转过身。
不是看沈白粥。是看秦昊。
“昊。”
秦昊迎着他。
“你运气不错。有白粥护着。”
赵路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
“不过我劝你想清楚。你自己几斤几两,心里该有数。有些东西,不是你能守得住的。”
说完,拉开门,走了。
门合上了。
客厅里一片安静。
沈仲山砸了一下茶几:“沈白粥!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赵路是宗师!是赵家的人!老爷子亲自发话。”
“老爷子管得了他自己家的事。管不了我的事。”
“你。”
“爸。”沈白粥面对着他,“你被人骗了十个亿的时候,赵路在哪?”
沈仲山的话堵在嗓子里。
“赵家那么有钱。他怎么不来帮你填窟窿?偏钱的事一了百了之后,他来提亲了。你觉得他看上的是我这个坐轮椅的人?”
沈仲山的嘴巴翕动了几下,什么都没说出来。
陈慧拉着他的胳膊往回拽:“行了行了。”
“我没行!”沈仲山甩开她,一指秦昊的方向。
“就算赵路不行,这个废物更不行!白粥,你跟他耗着有什么前途!老爷子说了,你什么时候离婚,什么时候。”
“那是老爷子的意思。不是我的。”
沈白粥调转轮椅方向,往走廊去了。
“今天的事到此为止。谁再提,我搬出去住。”
卧室门关了。
沈仲山气得直喘,转头瞪着秦昊。
“你还杵在这里干什么!给我滚!明天就收拾东西滚出这个家!”
秦昊从桌上拿起一个苹果。
“沈叔。”
“别叫我沈叔!”
“离不离婚,是白粥说了算。不是你,也不是赵家老爷子。”
他咬了一口苹果。
“我上楼了。”
沈仲山在身后拍桌子摔杯子的声音隔着一层楼板传上来,闷的,像隔壁在装修。
秦昊回了书房。
把苹果啃完,核扔进垃圾桶。
第二天一早。
秦昊从蒲团上起来的时候,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一条短信。号码陌生,但署名很明确。赵明凡。
【秦先生,明日晚七点,牡佳阁顶层,略备薄酒,恭候大驾。——赵明凡】
牡佳阁。
江都城南最大的私人会所,赵家的产业。寻常人想进去吃顿饭,得提前半个月预约,还不一定排得上号。
秦昊回了两个字:【会到。】
收起手机,下楼。
厨房里陈慧在煎蛋。看见他下来,招呼了一声:“小秦,坐,马上好。”
沈仲山不在。大概昨晚气得一夜没睡好,这会儿还在卧室里赖着。
秦昊坐下来吃早饭。
两个煎蛋,一碗白粥,一碟小咸菜。
吃到一半的时候,走廊尽头传来轮椅的声音。
沈白粥出来了。
她今天穿了件米色的针织开衫,头发散着,像是刚醒没多久。
推着轮椅到了餐桌旁边,没坐在平时的位子上。停在了秦昊对面。
这个距离不正常。
平时沈白粥跟他之间的物理距离,至少隔两个座位。
秦昊抬头。
沈白粥看着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过了两秒。
“秦昊。”
“嗯。”
“昨天的事。”她的手放在轮椅扶手上,指尖微微收拢,“赵路那个人。你别去招惹他。”
秦昊筷子停了一下。
“我招惹他了?”
“你昨天当面说他'不配'。”沈白粥的语气很平,“他是宗师境。整个江都三十岁以下的宗师一只手数得过来。你跟他硬碰硬。”
后面的话没说。
但意思很明白:你打不过他。
秦昊把最后一口粥喝完了,搁下碗。
“白粥,你担心我?”
沈白粥的耳根红了一瞬。
“我只是不想家里再出事。”
秦昊站起来,把碗筷送去水槽边上。
路过她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
“赵路那个级别的。伤不了我。”
沈白粥抬头。
秦昊已经走过去了。
她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几秒。嘴唇动了一下,最终什么都没说。
。伤不了他?
一个没工作、没修为、平时连搬水都不太积极的人,说宗师伤不了他。
她把这句话归档到“秦昊又在说大话”那一栏里了。
陈慧端着果盘过来,看见女儿的表情,小声问了句:“白粥,你刚跟小秦说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