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昊坐下后,孙崇安便开始逐一引荐。
“这位是璃江城卫军的周统领,周靖远。”
正对面,一个面容刚毅、坐姿如松的中年男人微微颔首。军人出身,周身气势内敛,但眼底透着久居上位者的审视。
秦昊点了下头,算打过招呼。
“这位是南省地产协会的马会长,旁边是...”
孙崇安一口气介绍了四五个人,全是璃江商界政界说得上话的人物。
秦昊一一点头,不多话,不客套,不卑不亢。
几位大佬礼貌性地回应,但目光里的热度降了几个档次,年轻、穿地摊货、没名头——三条加一块儿,在这张桌上就等于没有话语权。
寒暄了几句,马会长率先把话头引向秦昊。
“秦先生年纪轻轻就能得到老孙这般推崇,不知师从何门?”
“没有师承,自学。”
“自学?”马会长愣了一下,“那……学了多久?”
“五年。”
桌上安静了两秒,马会长的笑容挂不住了,“五年”两个字在这帮人听来和“三天速成班”没什么区别。
两鬓斑白的赵老板放下茶杯,客气的笑变成了敷衍的笑,转头和旁边人聊起了别的话题。
周靖远从始至终只看了秦昊一眼,便把视线收了回去,再没说第二句话。
孙崇安脸色有些难看,他想替秦昊多说几句,却被秦昊一个眼神拦住。
一桌子人默契地把秦昊晾在了一边,话题从金融聊到地产,从地产聊到政策,秦昊像个隐形人一样坐在那里,偶尔夹口菜。
“秦先生。”江知予端着酒杯走了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她压低声音:“五年?”
“差不多。”
“你是不是故意的?”
秦昊看了她一眼,没否认。
江知予笑了一下,转头面向席间,声音不大不小。
“马会长,秦先生可不只是会看病。”
马会长正和人碰杯,随口接道:“哦?还会什么?”
“玄学。”
这两个字一出,桌上的气氛起了变化,在座的人多多少少都信这个,做生意的谁没找人看过风水算过命?
“奇门遁甲、梅花易数、紫微斗数,秦先生都有涉猎。”江知予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秦昊看了她一眼,这女人比他想象的聪明。
马会长果然来了兴趣,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秦先生还懂这些?”
“略知一二。”秦昊放下筷子。
“哟。”赵老板笑了,“又是五年自学的?”
几个人没忍住,笑出了声,唯独周靖远没笑,他忽然开口。
“既然秦先生精通术数,不如给我算一卦。”
周靖远的声音不重,但谁都听得出来,这不是请教,是刁难。
孙崇安想拦,被周靖远抬手制止。
“就算姻缘吧。”
周靖远嘴角挂着淡淡的笑,但眼底没有任何温度。
在座的人都知道周靖远的事,三年前妻子病故,他在葬礼上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了一句话:“此生不会再娶。”
从那以后,多少人给他介绍对象,全被挡了回去。
给一个誓不再娶的人算姻缘?这不是找难看,什么是找难看?
马会长干咳一声,赵老板假装看手机,江知予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秦昊看着周靖远,目光平静,他没有掐指,没有闭眼,没有任何故弄玄虚的动作。
只是看了三秒。
“周统领,中年丧妻,妻子走的时候,应该是深秋。”
周靖远和包房的人突然愣住了。
“病走的,不是意外。”秦昊的语气像在说天气预报,“走之前在医院住了四个月零七天,你每天下了班就去病房守着,一天没落。”
整个包厢一片死寂。
周靖远的呼吸变重了,太阳穴上青筋跳了一下。
“你调查我?”
“算的。”秦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过这些都是过去的事,没什么好说的。周统领真正想听的,应该是以后吧。”
他放下杯子,“你命格里桃花未绝,而且就在最近,会遇到下一段姻缘。”
“荒唐!”
周靖远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寒意:“秦先生,我敬你是崇安的贵客,才没有当场翻脸,但有些话,过了就是过了!”
“老周……”孙崇安想圆场。
“崇安,你朋友请好。”周靖远站起身,“我去透口气。”
他起身往外走,路过秦昊时停了一下,没看他,冷冷丢下一句:“年轻人,有本事是好事,拿亡妻当噱头,是没教养。”
说完推门而出,桌上几人面面相觑,马会长尴尬地笑了笑:“秦先生别介意,老周这人就这脾气……”
话是这么说,但在座谁心里不觉得秦昊是在信口胡诌?
孙崇安看了秦昊一眼,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秦昊从兜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孙行长,家里人催我回去,先走一步。”
“这……”孙崇安站起来,“秦先生,今晚——”
“饭吃了,事也说了,信不信随他们。”秦昊拍了拍孙崇安的肩膀,“日后他们会信的。”
说完起身,朝江知予点了下头,径直离开。
门关上后,赵老板第一个开腔:“老孙,你这位朋友……胆子不小啊。”
马会长摇头:“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算命算到周统领头上,也不打听打听人家的脾气。”
孙崇安沉默了几秒,慢慢坐下。
“诸位,我把话放这儿——今天你们怎么对秦先生的,日后会后悔。”
没人接这句话,服务员进来换了一轮茶,话题转到了江知予正在推进的璃江商业城项目上。
气氛恢复如常,直到包厢的门被人从外面撞开。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走错了走错了!”
一个穿藏蓝色连衣裙的女人跌跌撞撞闯了进来,满脸通红,脚步虚浮,身上一股浓烈的酒味。
她扶着门框,醉眼朦胧地往里看了一圈:“这不是我朋友的包间吗……”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是因为她闯进来,而是因为她的脸和周靖远亡妻像了足有七八分。
包厢门口,刚抽完烟回来的周靖远,定在了原地。
女人醉醺醺地转过身,差点摔倒,一头撞进了周靖远怀里。
她抬起头,迷蒙的眼睛对上周靖远的目光,咧嘴一笑:“帅哥……你好面善……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周靖远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一动不动。
满桌的人,齐齐回想起十分钟前秦昊说的那句话——
“就在最近,会遇到下一段姻缘。”
马会长手里的茶杯掉在桌上,赵老板的嘴半张着合不拢。
孙崇安端起酒杯,独自饮了一口,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