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离开空地,干脆回了那处荒郊别墅。
堂屋的窗棂轻轻摇晃,月光透过破洞斜斜照进来,在积灰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尘土气。
已经到了晚上,此地荒无人烟,只能隐约听见黑暗里,不知何远处传来的咕咕声和虫嘶。
草庐居士反手关上院门,袖袍轻挥,一道淡赤色的纹路在门框上一闪而没,布下简易的隔音障,门内门外便是量两方世界。
就算真有人从门外过,恐怕也听不见门内分毫动静。
草庐居士道:“这四个〖神道教〗祭主也不是什么好人,神魂被浸染多年,比那几个阴阳师还久,不知道藏了什么东西进去,贸然搜魂容易被怨气反噬。”
他说着从斜挎的包里中取出四张明黄色的符箓,符纸上用朱砂画着繁复的咒纹,只见他指尖捏着符纸在空中虚画三圈,口中低念‘定魂安魄咒’。
符纸无火自燃,化作四道淡金色的光圈,稳稳钉住了四只悬浮在半空的魂魄。
“贫道以定魂符锁住本源,道友搜魂时可尽取其记忆,若有古怪,也能完好无损的及时退出来。”
林厌颔首,缓步走到四只魂魄前。
他指尖凝起一点星煞微光,点在其中一只魂魄的眉心。
【迷魂】之法容易激活那埋在最深处的妖气,进而为了保守秘密,妖气倒灌而出,将那魂魄的灵识给反噬的空无一物。
所以这一次,林厌便要以另外一手段,进入其深处,剥夺去全部记忆。
顺着指尖侵入神魂,如同冰水融雪,瞬间剥离那层层避雷,在妖气浑然没有察觉的情况下,侵入了进去。
大量的记忆,〖神道教〗的真相,都犹如画卷般在眼前徐徐展开。
画面里先是一片微暗的画面,画面横移,那是〖神道教〗大本营——‘伊势神宫’下面的地底深处。
昏暗的封印旁,七尾老狐负着双手,与神道教大宫司相对而立。
石壁上的裂痕里渗出几道浓黑的浊气,掠过之岩壁,只留下腐蚀出的细密的坑洞。
昏暗的地宫,七尾老狐,与白袴白衣、内里黑袍正冠的神道教大宫司相对而立。
老狐声音阴恻,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倨傲:“那只小鬼我已经帮你们藏妥了,祖神殿的密室,锁魂阵封了气息,外人查不出来。等那姓林的追过来,你们按计划把人引去阵眼,剩下的事我来解决。”
它尾巴尖扫过地面,语气生硬:“我只要那姓林的命,报我那小狐狸的仇。事后你们神道教的事我一概不沾,玉藻前大人那边我也不会提起半句。”
瞧那七尾老狐狸的神色,显然原本是没打算插手扶桑鬼王的事情。
但是一听见是一个从种花家来的强大凡人在找扶桑鬼王,七尾老狐狸一下子就来了劲。
庇护鬼王,既可以卖神道教一个人情,当初村山纯二为〖神道教〗护持,在半岛身陨,连魂都找不见了,这一次〖神道教〗没理由不出手。
再者,是可以拿那鬼王来当诱饵,笃定了那个杀害村山纯二的凶手,迟早会追着踪迹找上门来。
玉藻前一脉不会出手,他就自己做!
七尾老狐便是算准了这一点,才主动找上神道教联手。
那小狐狸在朝鲜半岛折在对方手上,心中积恨如山,不雪此仇,难舒胸臆。
玉藻前的劝诫它全当了耳旁风,既然小狐狸手段不行,那就让老狐狸来,老狐狸自有自的玩法。
它借神宫的地利、阵法设伏,〖神道教〗同样也需要借它的妖力除掉林厌这个心腹大患,大家各取所需,互相有利。
看到这里,林厌微顿。
此前来的两段线索都已经对上了。
一段是草庐居士的旧怨,堪称跨越数百年的正邪追杀,这扶桑鬼王从港岛逃回扶桑来,这岛就这么点大,走投无路只好求神道教庇护,还真被他们藏住了。
林厌就说,〖神道教〗作为扶桑人眼中的国教,连林厌所在都能跟着找来,哪里会不知道那扶桑鬼王在哪?
接下来另一段,是《破墓》的因果。
七尾老狐狸显然是对村山纯二的死耿耿于怀,典型的它能莫名找别人麻烦,被人不能反过来找它麻烦。
眼下是与〖神道教〗搭伙,目标居然都是林厌。
这么看来,〖神道教〗的人一个个前来送死,难不成都是为了引他去〖神道教〗大本营?
记忆读取完毕,林厌的肉身瞬间拟态成那祭主的模样。
瞧着苍老,全然与林厌的面貌无关,陡然间就换了一个人,竟连在旁边一直观察着的草庐居士,都分辨不出差别来。
不过变化只存在了一瞬,林厌就又变回了本尊的模样。
居士见林厌神色沉吟,不由问道:“道友可是摸清楚底细了?”
“摸清楚了。”林厌收回指尖:“那只鬼王来扶桑求神道教庇护,被神道教藏起来了,说是要的拿它当诱饵引我们过去。”
林厌将整个因果说了遍。
草庐居士先是一愣,随即又气又笑:“从港岛逃到扶桑,现在又是夹着尾巴找靠山了?看来它是真的怕你了。”
他顿了顿,又道:“只是还有那只七尾狐,恨你恨的入了骨,这次与〖神道教〗交锋,怕是没有那么容易了。”
两人组队来到扶桑,如果与扶桑当代的第一大教对上,那就是‘两个人vs一个国家’,这里是〖神道教〗的地盘,谁知道对方还有什么手段?
草庐居士适应了现代生活后,用那名为‘电视鸡’的怪鸡,看了几段现代战争的视频,若是〖神道教〗动用那等手段,他怕是也唯有退避才可了。
只是草庐居士话音刚落下,还不等他继续,林厌忽然回眸。
身前那四道悬浮的祭主魂体,竟然瞬间化作了四道漆蓝色的狐火,狐火中又有一头年老的狐首,獠牙毕露,直取林厌面门。
“小心!那狐火能伤及神魂!”
草庐居士反应极快,一个横移,左手掐成午火诀,右手在身前飞速画圆,正要应对之际……
却看见林厌张嘴,轻轻冲那狐火吐了一口白色烟气,四枚狐火顿时就安分下来,竟还能随林厌心意凌空晃动。
居士傻了眼,收起架势,靠近了过来,赞叹道。
“道友总是能出乎我的意料,我断然是不能与道友斗的,竟连道友下一息会如何应对都猜不透。”
林厌收起狐火,笑了笑。
“那老狐狸是想不到,这狐火之术,不止他玉藻前的狐族一脉会使。”
他转而来到窗户边上,远眺着一个方位:“〖神道教〗的伊势神宫位置锁定了,道友可愿与我走一遭。”
草庐居士哈哈一笑:“说话如此生分,好叫人知道,贫道也是为了那鬼王而来,穿越五百年到了此地,既是天意如此!”
“现既知巢穴,那便省了事。”
“你我二人,今夜便打上神宫!端了这邪教老巢!抓回那只孽障!再替那玉藻前,好好管教管教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老狐狸!”
都说居士是个聪明的。
知道了林厌不凡之处,能开那神奇的红土地加持团队,那还有什么还有犹豫的?
正邪不两立!
二人没有耽搁太久,只是居士补充了些战备物资,当夜便直奔那伊势神宫。
……
三重县,五十铃川。
在县内总是有关于神灵的传说。
说那五十铃川乃是有过神灵沐浴后的‘清净之水’,每当选代的巫女,在流水中行了巫女行‘祓禊之礼’,便能维持河水的伟力,隔绝妖邪、净化罪孽。
传说有恶鬼欲闯入神宫作乱,行至宇治桥边,被五十铃川的神水与桥畔的神篱结界阻挡,化为飞灰;也有传说凡人若在河畔作恶或玷污神水,会被神灵降下灾祸,轻则染疾,重则溺亡。
还记的祓禊吗?
当年《哭声》中的那个扶桑老人,就曾经提起过。
所谓的女巫祓禊,自然也是脱了衣服进去洗澡。
而在这五十铃川的后面,有一座常年大雾的森林,被唤作‘御神林’或是‘度会之林’,常人不可入,就算是无意间进去了,也会莫名的绕路绕出来。
森林禁砍伐、狩猎,传说林中有白鹿、白狐等神兽,是神灵的使者,若伤害它们,必遭天谴。
反正吹的是挺玄乎的,林厌来了以后才知道,那些畜生都是成了精的妖,伤了它们,它们自然要报复回去,就算它们自己不报复,家里的长辈也会出手。
看那七尾老狐狸就知道了,野兽的报复心不比人弱。
不过什么传说不传说的,难道还要他们泡别人的洗澡水不成?
林厌与草庐居士直接跨过五十铃川,入了森林深处。
于常人而言的深山迷雾,对于二人却恍若无误,居士一眼就认出这是某种阵法,沿着阵型走便能入内。
林厌干脆以竖瞳勘破,以不动之能站在原地,后退半步便踩中了那始终变换着方位的阵眼,带着居士直接钻入了更深处。
迷雾散去,却见眼前一片开朗。
微微抬头看去,便是一座宫殿坐落于山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