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尘花了三天时间做准备工作。他把储物袋塞得满满当当:衣服、干粮、水、药品、武器、符箓、各种工具,还有他从地球带来的那台小型柴油发电机和一台药材粉碎机——虽然笨重,但他直觉这东西在赤礁岛能派上用场。
最重要的,是他给石山喂的灵石。
他已经发现了规律:每喂一次灵石,石山表面的裂纹就会扩大一些,同时他能感觉到石山与他的联系更紧密了一分。就像是石山在借助灵石的能量“苏醒”。
他尝试了一次“长距离传送”——拿着石山从苍风镇传送到青石镇后山——成功了。这证明石山可以跟着他进行空间移动,不仅仅是原地穿梭。
这个能力意味着他随时随地都能在两个世界之间切换,不需要每次都跑回石山那里。
但他很快发现了限制:传送距离不能太远,来回穿梭一次大约需要消耗五块下品灵石的灵气。而且连续穿梭会让他头晕目眩,像是被人蒙着头转了几十圈。
“看来这能力也是有代价的。”苏尘自嘲地想。
喂了十块灵石后,石山表面浮现出一层古老而繁复的纹路。那些纹路像是某种阵法,又像是远古的文字,隐隐散发着微弱的金光。
苏尘仔细端详良久,认出了其中几个符号——在《符箓初解》里见过类似的符文,但石山表面的纹路比那本书上画的要复杂百倍。有些纹路像是某种几何图形,精确得让人怀疑是机器刻上去的;有些则像是一条蜿蜒的河流,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山峰,在最高处汇聚成一个漩涡状的图案。
他花了整整一个下午,把石山表面的纹路临摹了下来——虽然不知道有什么用,但直觉告诉他,这些东西日后必定有大用。临摹的时候他注意到一个细节:那些纹路的深浅不一,有些深达半指,有些浅得像指甲划痕。最深的那条纹路恰恰是他之前投放灵石的裂缝,里面隐约残留着微弱的荧光。
苏尘把临摹的图纸小心折好,放进储物袋的一个独立隔层里。他隐隐觉得,这些纹路跟苍玄大陆上流传的阵法有很多相似之处,但更加古老、更加精密。如果有一天他能破解这些纹路的含义,也许就能解开石山的真正秘密。
出发那天早上,苏尘特意去镇上买了些干粮和日用品。他在集市上转了一圈,又买了两双耐磨的草鞋、一块防水油布、几卷绷带和一个新的水囊。卖水囊的大婶看他面生,多问了几句,苏尘随口编了个理由搪塞过去。
然后他去了百草堂,跟老掌柜道别。
“要走了?”老掌柜头也不抬,手里还在拨着算盘珠子,珠子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清晨里格外清脆。
“嗯,去赤礁岛。”
老掌柜的手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拨算盘:“老鬼那个人脾气古怪,但本事不小。你到了赤礁岛,先去岛南的渔村打听。记住,那片海域附近有海兽出没,普通渔船不敢出海太远。你要是雇船,记得找姓郑的船老大,他那人虽然要价高,但做事稳妥。”
苏尘把这些话记在心里。
老掌柜放下算盘,从柜台下取出一块半个巴掌大的黑色令牌递给苏尘。令牌触手冰凉,上面刻着一个古朴的“海”字,字体苍劲,像是用刀一笔一划刻上去的。“这是我跟老鬼之间的信物。你把它给老鬼,他自然知道是我的意思。”
苏尘接过令牌,感觉入手沉重——不是重量的重,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像是这块令牌里封存着某种古老的东西。他把令牌翻过来看了看背面,背面没有字,只有一些细密的纹路,像是树叶的脉络。
“这块令牌……”苏尘迟疑了一下,“是哪个门派的信物吗?”
老掌柜笑了笑,没正面回答:“你见了老鬼就知道了。记住,不管老鬼让你做什么,别轻易答应。他那个人看着不靠谱,但心眼比谁都多。你要是被他卖了,还得帮他数钱。”
苏尘郑重地把令牌收入储物袋,朝老掌柜鞠了一躬:“多谢掌柜这段日子的照顾。”
“行了行了,去吧。”老掌柜不耐烦地挥挥手,“记住你那些药筛子还得给我供货呢,别死在赤礁岛了。”
苏尘笑了笑,转身走出了百草堂。
清晨的阳光洒在青石铺成的街道上,拉出长长的影子。街上的铺子陆续开张了,包子铺的蒸笼冒着白气,铁匠铺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卖糖葫芦的小贩推着车从街头走过,吆喝声拖得老长。苏尘走在这条他生活了将近一个月的小镇上,心里涌起一丝淡淡的不舍。
经过镇口的告示牌时,他的脚步停住了。
告示牌上贴了一张新的通缉令,墨迹还没完全干透。通缉令上赫然画着柳凝霜的肖像——那张清冷的面容被画师用几笔勾勒得栩栩如生,眉眼间的寒意都画了出来。旁边还有一行字:
“玄机子门下通缉:柳凝霜,玄天剑宗叛徒,勾结魔道,图谋不轨。活捉赏灵石一万,斩杀赏灵石五千。”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提供线索者,赏灵石五百。”
苏尘的瞳孔微微收缩。
一万灵石。在整个苍玄大陆,筑基期修士的悬赏能达到这个数目的,绝对不会是普通角色。玄机子对这个柳凝霜,显然是势在必得。
更让苏尘在意的是那行小字——“提供线索者赏灵石五百”。五百灵石足以让一个普通散修铤而走险了。苍风镇虽然偏僻,但总有人会为了五百灵石出卖情报。
苏尘站在告示牌前沉吟片刻,然后不动声色地把通缉令上的内容默记下来,继续往前走。
走出镇口,他看到了等在路边的柳凝霜。
晨光中,柳凝霜依然一身白衣,腰悬白玉短剑,背着一个青色包袱。晨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露出一双清澈如寒潭的眼睛。她看到苏尘,只是微微点头,什么也没说。
“镇上的通缉令看到了。”苏尘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说。
“知道。”柳凝霜的语气依然平淡,像是有人在谈论天气。
“你不担心?”
“有什么好担心的。”她淡淡答道,“玄机子的人早就想抓我,但他们还没那个本事。”
“你就这么自信?”
柳凝霜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这问题问得很蠢”。苏尘识趣地闭了嘴,跟着她沿官道向东走去。
两人并肩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官道两侧是连绵的田野,田里的灵谷已经抽穗,金色的稻浪随风起伏,散发出一种特殊的清香。远处,几座山峰耸立在白云之间,山腰处隐约可以看到一些亭台楼阁的轮廓——那是某个小门派的驻地。
走了一路,柳凝霜一句话都没说。苏尘试着搭了几次话,得到的回应不是“嗯”就是沉默,最后他也放弃了,埋头赶路。
又走了半个时辰,柳凝霜突然停下脚步。
“到了前面的驿镇,我们换一条路走。”她说着,目光望向官道远处。
“为什么?”
“大路上有玄机子的眼线。”柳凝霜指了指官道前方路边的一个茶棚,“那种地方最危险。表面上是个茶棚,实际上是玄机子设在官道上的暗桩。走小路虽然慢些,但安全。”
苏尘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那个茶棚看起来跟普通的乡间茶棚没什么两样——竹竿搭的棚子,几张破旧桌椅,一个老妇人在灶台后面烧水。但仔细观察,苏尘注意到茶棚外面停着两匹高头大马,马鞍精致,马匹的毛色油亮,显然不是普通人家能养得起的。
“你怎么知道的?”
“来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柳凝霜转身拐进一条岔路,“走吧。”
岔路是一条羊肠小道,蜿蜒着通向山林深处。路面坑坑洼洼,长满杂草,显然很少有人走。两旁的树木越来越密,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走了半个时辰,树林突然变得安静起来。鸟鸣声、虫鸣声全部消失了,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味。
苏尘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手摸向腰间的符箓袋。
柳凝霜也停了下来,目光冷冷地扫向前方。
在他们前方二十步外,一棵老槐树的阴影中,走出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穿着灰袍的中年人,身材高瘦,脸上覆着一个青面獠牙的鬼面面具,只露出两只精光四射的眼睛。他腰间挂着一柄漆黑的长剑,剑鞘上嵌着七颗血色宝石,发出妖异的红光。
“柳姑娘,别来无恙。”那人的声音像是砂纸磨过铁皮,沙哑而刺耳,“玄机子大人让在下在此恭候多时了。”
苏尘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他看向柳凝霜,她依然面无表情,但手已经按在了白玉短剑的剑柄上。
“你一个人?”柳凝霜问。
灰袍人轻笑一声:“对付一个筑基期修士,我一个化神期的,应该够了吧?”
化神期。
苏尘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
化神期——那是站在修真界金字塔顶端的存在。
柳凝霜转过头,看向苏尘。她那双寒潭般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情绪——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冷冽的决断。
“跑。”她说。
话音刚落,她拔出了白玉短剑。剑身在阳光下暴起一道璀璨的白光,像一轮冷月突然升起在山林之间。
与此同时,灰袍人动了。他拔剑的动作快得苏尘根本看不清,只看到一道黑光撕裂空气,朝柳凝霜劈了过来。
两剑相交,爆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冲击波像涟漪一样扩散开来,苏尘被推得连退了好几步,胸口一阵发闷。
这就是化神期?
苏尘的心脏狂跳。他知道自己留在这里只会成为柳凝霜的累赘。二话不说,他转身就朝树林深处冲去。
身后,剑气的爆鸣声越来越密集。树木断裂的咔嚓声、山石破碎的轰隆声、金属碰撞的铮鸣声交织在一起,整片山林都在颤抖。
苏尘拼了命地跑。树枝抽在脸上,荆棘划破衣服,他都顾不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必须活下来。
跑了不知道多远,身后的战斗声渐渐远了。苏尘靠在一棵大树后面,大口喘着气。汗水顺着额头流下来,模糊了视线。
他擦了擦脸上的汗,从口袋里摸出那块黑色的石山残片——这是他从石山上敲下来的一小块,一直随身带着。
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触发石山的传送,回到地球。
但他没有。
柳凝霜正在为他拖延时间,他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
苏尘深吸一口气,从储物袋里掏出那把复合弓和剩余的符箓。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但眼神变得越来越坚定。
不管前面是化神期还是什么,他总得做点什么。
打不过就跑,能帮一点就帮一点。
他拉弓搭箭,朝着战斗传来的方向,一步一步地走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