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案组办公室的桌上,卷宗摞得很高。
纸页、物证照片、讯问笔录、技术报告、鉴定文书,按顺序铺满了半张长桌。
田小辉抱着一摞材料走进来,脚步比平时重。
“林队,这是张媒婆那边的补充笔录。”
老赵抬头看他。
“你这是抱材料,还是抱砖?”
田小辉把材料放下,揉了揉胳膊。
“赵哥,这案子卷宗要是再厚点,可以直接练上肢力量。”
老赵说:“你少废话,页码核了吗?”
田小辉立刻坐下。
“核了两遍。”
老赵说:“再核一遍。”
田小辉看向林雅婷。
“林队,你看赵哥,他把我当复印机用。”
林雅婷没抬头。
“复印机不会抱怨。”
田小辉沉默两秒。
“我懂了,我还不如复印机。”
苏寒坐在另一侧,正在检查最终法医鉴定报告。
报告里包含六具遗体和遗骸的检验记录。
仓库发现的女尸,张媒婆供述追回的两具,城郊荒地挖出的三具。
每一具都有编号。
每一页都有照片、提取物、初步判断和复核意见。
他翻到最后一页,看着鉴定结论。
死者身份特征与医院病亡台账中失踪人员吻合。
遗体流转过程存在非正常转移痕迹。
相关痕迹与嫌疑人供述、系统日志及现场物证互相印证。
苏寒拿起笔,在签名栏写下名字。
小赵从门口探头。
“苏哥,签完了吗?”
苏寒说:“签完了。”
小赵走进来,小心翼翼把报告接过去。
“这份我送法医中心归档。”
老赵看他。
“小赵,你今天怎么这么严肃?”
小赵把报告抱在怀里。
“赵哥,这东西太厚,我怕掉地上。”
田小辉说:“你怕报告疼?”
小赵认真道:“我怕主任疼。”
田小辉愣住。
“报告掉了,主任为什么疼?”
小赵说:“王主任看到会心疼。”
老赵笑了一声。
“你们法医中心现在幽默得挺统一。”
苏寒抬头。
“谢谢认可。”
老赵摆手。
“我没夸你。”
林雅婷把最后一份移送清单检查完,拿起印章。
章落下去的时候,办公室里短暂安静。
啪的一声。
这一下不响,却让所有人都停了一下。
林雅婷看着红色印记。
“全案材料完成。”
老赵靠在椅背上,吐出一口气。
“从停尸房到荒地,终于走到这一步了。”
田小辉看着那几摞卷宗。
“林队,这些都要送过去?”
林雅婷说:“全部。”
“张凯的口供,系统操作日志,监控恢复片段,殡仪馆证明,尸检鉴定,物证清单。”
“还有张媒婆和运输人员的供述。”
田小辉看着桌面。
“难怪这么重。”
老赵说:“重就对了。”
“这不是纸,是能把张凯压住的东西。”
田小辉点头。
“赵哥这句有水平。”
老赵看他。
“别学苏寒,夸人不收费,但后果不可控。”
苏寒把笔帽盖上。
“赵哥现在警惕性提高了。”
老赵说:“被你练出来的。”
下午三点,押送程序开始。
公安局大门前停着两辆警车。
张凯被带出来时,戴着手铐,外套皱巴巴的。
他已经没有在博爱医院时那副管理者的架子。
头发乱了,眼镜也换成了看守所临时配的普通框架。
老赵站在台阶旁,看着他被押出来。
田小辉低声说:“我现在还记得他以前在医院门口说老周有问题。”
老赵冷笑。
“他那时候演得挺卖力。”
田小辉说:“还说要配合警方查清真相。”
老赵说:“真相现在查清了,他也配合着上车。”
张凯听见这话,脚步停了一下。
押送民警提醒他。
“走。”
张凯抬头,看见站在台阶上的林雅婷和苏寒。
他眼神里闪过一点东西。
不是愧疚。
更像是输得不甘心。
林雅婷看着他,没有说话。
苏寒也没开口。
张凯最后还是低下头,被押上警车。
另一边,张媒婆也被带出来。
她头发乱着,嘴里一直念叨。
“我也是被人骗的,我没害人。”
老赵听得火起。
“你那账本写得比菜市场报价还清楚,骗谁呢?”
张媒婆缩了一下,不敢再喊。
田小辉看向旁边押送车。
“司机也一起?”
林雅婷说:“参与运输的人员,按证据情况一并移送。”
田小辉点头。
“这条线算是全收了。”
苏寒看着警车后备箱里装好的卷宗箱。
箱子封条完整,上面有编号。
那些纸页里,有死者身份,有作案流程,有张凯每一次狡辩被推翻的记录。
也有荒地里那些被重新找到的人。
老赵走到苏寒旁边。
“苏寒,你说张凯现在会想什么?”
苏寒说:“想怎么把责任推轻。”
老赵哼了一声。
“我还以为你会说他会后悔。”
苏寒看向警车。
“有些人后悔,是因为事情做错了。”
“有些人后悔,是因为自己被抓了。”
田小辉凑过来。
“那张凯属于第二种?”
苏寒说:“他属于还想证明自己是第一种。”
田小辉想了想。
“这人到现在还给自己安排人设呢?”
老赵说:“他就是当主任当魔怔了。”
林雅婷听见,转头看他们。
“行了,准备签押送交接。”
老赵立刻收声。
“是。”
交接文书一份份签好。
林雅婷核对完人员名单,又确认卷宗箱编号。
押送民警关上车门。
张凯坐在后排,隔着车窗看外面。
车窗上有反光,看不清他的表情。
警车缓缓驶出公安局大门。
轮胎压过门口的减速带,车身轻轻晃了一下。
张媒婆所在的车辆跟在后面。
两辆车一前一后离开,驶入街道。
田小辉站在台阶上,目送车尾消失。
“这就算移送了?”
林雅婷说:“接下来由检方审查起诉。”
田小辉说:“我们是不是可以稍微喘口气?”
老赵看他。
“你想多了。”
“卷宗归档、家属通知、补充材料,哪样能少你?”
田小辉的肩膀立刻垮了。
“我刚才那口气白喘了。”
苏寒说:“也不算白喘,肺部参与了工作。”
田小辉看他。
“苏哥,我谢谢你给我器官找存在感。”
老赵拍了拍田小辉肩膀。
“年轻人,多干活。”
田小辉看着老赵。
“赵哥,你怎么不多干?”
老赵说:“我老。”
苏寒说:“刚才你不承认。”
老赵停了半秒。
“苏寒,你别在公安局门口拆我台。”
林雅婷看着他们,嘴角动了一下。
这几天压在所有人肩上的东西,总算松了些。
但松得不彻底。
案子移送,不代表所有人的伤口都能马上结上。
死者家属还要面对结果。
被冤枉的人,也还没有回到该回的位置。
林雅婷转身往楼里走。
“回办公室,把剩下的手续处理完。”
田小辉跟上。
“林队,今天能准点下班吗?”
林雅婷说:“你先把材料目录补完。”
田小辉叹气。
“我就知道。”
老赵看着他的背影。
“你知道还问,说明你心态不错。”
苏寒站在台阶上,又看了一眼警车离开的方向。
那条街道很快恢复正常。
车流过去,行人过去,没人知道刚才带走了一个怎样的案子。
林雅婷回头。
“苏寒?”
苏寒收回视线。
“来了。”
他走上台阶,刚迈进大厅,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还有一件事没处理完。
老周还关在看守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