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高考，田静心里痛极了。
田静有个妹妹，叫田灿，比自己小一岁。
两姐妹成绩都很好，但如果非比起来，田静还是要比妹妹好上一些。
至少在南县一中这种还不错的高中，田静能考进年级前三。
妹妹当然也不差，基本能维持在年级前十五的样子。
田静要参加高考那年，妹妹田灿也马上要升高三了。
也就是在这一年，田家出了一件大事。
父亲田启松卖的菜药倒了一批人，好在毒性不大，被药倒的人都抢救回来了。
但赔偿是少不了的。
十五个人的赔偿，医疗费、营养费、误工费，前前后后加起来，要赔20万。
这个数字，就算把田启松两口子的全部积蓄拿出来都不够。
幸好最后查出来，田启松卖的菜之所以有农药，是因为隔壁菜地的主人半夜搞错了地方，误把田启松的那块空心菜地当做是自家的了。
所以，最终的结果是，田家需要先承担15个消费者的无过错赔偿责任，之后再向打错药的人，全额追偿。
然而，当田家拿出所有积蓄又东拼西凑借了15万，把钱都赔给中毒的人，之后又打算追偿的时候，那位打错药的人却一直拖着不给田家钱。
田启松天天上门，可人家摆明了不怕当老赖。
“当老赖就当老赖，反正我不是不赔，我只是现在没钱赔。”
对方偏偏又是村里的五保户，没结婚、没子女，就靠种点菜，拿点政府补贴过日子。
田启松要钱无门，一家都陷入了困境。
但是催债的人可不会放过田家，思来想去，田启松也没辙了，跟赵凤菊商量了半天，最后得出一个结论：“两个孩子，一个继续读书，另一个先出去打工赚钱。”
可送谁去呢？
田启松愁得觉都睡不着。
“抓阄吧？”赵凤菊给丈夫出了个主意。
“一直拖下去也不是办法，早点送出去一个，早点赚钱还钱。”
“你也不要心理压力太大，现在催债的人轮番上门，我们也没有办法。”赵凤菊叹气。
这人总有背时的时候，遇上了也就只能认命。
“行吧。就按照你说的来抓阄，谁继续上学，谁退学去打工，那都是命！”
他喊来俩姐妹，让赵凤菊准备了两个纸团写上俩姐妹的名字。
把家里的情况和抓阄的原因说完后，田启松对着两个女儿说：“要怪就怪我们家的命不好，本来你们俩个上大学的钱爸妈都给你们存好了，结果出了这事，家里的存款一分不剩还倒欠了别人15万。”
“农村人赚点钱都不容易，当初村里的叔叔伯伯姥姥愿意借给我们钱，那是对我们有恩，现在要我们还钱，那也是天经地义的事。”
“是爸没用。”
田启松愧疚地都不敢看两个女儿的眼睛。
“我和你妈最多只能供一个孩子上大学，另外一个只能先出去打工为家里减轻负担了。”
田启松示意老婆把写好的纸团放在桌子上。
然后指着两个纸团道：“你们姐妹两个成绩都很好，让谁出去打工我都做不到，但是我也没办法，就想着干脆抓阄算了，抓阄最公平！”
“抓到什么，那就是你们的命，你们也别怪爸。”
田静和田灿都红了眼睛。
两姐妹读书都不赖，尤其是田静，常年在年级前三，不说是考清华北大的苗子，985211问题是不大的。
田灿虽然比田静逊色了一点，但她进步的速度也很迅猛。
高一的时候，还只能在年级三四十名徘徊，高二已经稳定在前十五了。
照这样下去，高三再加把劲，说不定能冲进前十。
考个不错的大学应该也是没问题的。
所以，俩姐妹也都不想放弃读书的机会。
“姐，就按照爸妈说的，咱们抓阄吧。”
妹妹田灿这句话就是表示自己同意了。
田静则看了一眼母亲赵凤菊，赵凤菊却避开了她的目光，撇开头没看她。
她知道母亲是在生她的气。
父亲田启松和妹妹田灿都不知道，前几天赵凤菊找自己谈过话了。
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让田静把读书的机会让给妹妹。
“家里的情况就是这样，妈当然知道你成绩要比妹妹好！可正是这样，说明你脑子聪明，出了社会也会比你妹妹混得好！她那脑子没你灵活，就算出去打工也赚不到什么钱。”
可从小让到大的田静这次却不想再让了。
“妈，你让我让其它的，我都听你的，但读书这件事，我不会让。”
“我的成绩好，是我每一分每一秒努力得来的，不是随便动动脑子就得到的，如果家里只能送一个人读书，我没别的要求，就四个字，我要公平！”
赵凤菊当即耷拉下脸来。
她万万想不到一向听自己话的大女儿，居然破天荒地拒绝了她。
不过，赵凤菊也没有再继续逼着田静答应。
她想了一会后，说：“行，那妈再想想，你也好好想想，想通了就来找我。”
赵凤菊等了两天，田静都没来找自己，还是按部就班的每天复习。
她想了半天，最终决定还是抓阄。
在农村，抓阄就是最简单最公平的方法。
她把这个想法跟丈夫说了，丈夫也立刻同意了。
看着眼前的两个纸团，俩姐妹的心脏都跳得异常的快。
那不是普通的两个纸团。
那两个被揉得皱巴巴的纸团里面，写着的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命运。
一个是‘退学’。
一个是‘上学’。
“抓吧。”田启松仰天一叹。
站起身，扭过了头。
他甚至不忍看俩姐妹的结果。
手心手背都是肉，谁去打工了，自己心里都会难受。
但他没办法。
谁叫自己没用把存款给赔光了呢！
赵凤菊把两个纸团分别放在了自己的左右手。
走到了田静面前：“你是老大，你先选吧。”
田灿见状，开了口：“妈··你偏···”
心字还没说出口，就被赵凤菊恶狠狠打断：“你闭嘴！”
“从小到大，都是你姐让着你，你就让一回你姐怎么了！”
田灿闭了嘴，看着姐姐田静选了左手。
“快！”
“快拆开看看！”
她比姐姐还急。
田静深吸了一口气后，打开了纸团。
上面歪歪扭扭写着：“退学”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