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医生进来了,对着病房里的一众人等,道:“田静家属,你们商量好了没有,打不打保胎针?再不打,可就来不及了!”
“保胎针?”
“静静,你怀孕了?”
“保胎针又是怎么回事?”
田启松愣了,对女儿发出三连问。
田静再也忍不住了,她哭着对父亲道:“爸,我怀孕了,但这孩子我不要。”
“爸,我要跟赵明辉离婚!”
田启松只觉得晴天霹雳。
他这次来浙南是因为自己的肾衰严重了,县里的医院建议他们来浙南的大医院看看。
老伴赵凤菊本来要告诉女儿,但被田启松制止:“静静全职带孩子,又没有工作,我们住女婿家里不方便,会打扰他们,但要是住酒店,静静肯定又要花女婿的钱,我们不要让女儿为难。”
田启松觉得女儿结婚,自己家因为穷只给了两床被子,实在是不好意思麻烦女儿女婿,所以背着女儿田静来浙南看病。
如果不是因为去卫生间的时候,随意一瞥看到了病房里的女婿赵明辉,他根本不会想到女儿居然也在医院。
本来他想默默去上完厕所,免得碰上女婿,被女儿知道自己生病的事情。
结果下一秒他却看到亲家母刘桂兰气急败坏的举起了手,嘴里还咆哮着:“田静,你他妈别给我嚣张,看我不打死你这个敬酒不吃吃罚酒的贱女人!”
他这才没有转身离去,而是急匆匆闯了进来。
他倒要看看,有自己在,谁敢对自己的女儿动手!
但他万万没想到,女儿怀了二胎,但她不仅不肯保胎,还要跟女婿离婚。
田启松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这才看到亲家母刘桂兰的脸上全是伤,眼窝是青的,跟熊猫一样。
两边脸也全是肿的,一看就是挨了几十个巴掌。
又看了一眼女儿田静,脸上也有一个清晰的巴掌印。
刚想看一眼外孙女安安,安安却扑到了他的怀里,噙着眼泪道:“外公,奶奶打了妈妈,还用头顶了妈妈的肚子,妈妈流血了,但是不肯打针。”
外孙女的只言片语,让田启松迅速猜到了什么。
女儿被刘桂兰打了,但看刘桂兰这副样子,女儿应该还了回去,而且是十倍奉还。
这让田启松心里舒服了一点。
这是他从小教女儿的,绝不主动打人,但要是自己无缘无故被打,一定要毫不留情的打回去,不然你就会永远成为被对方欺负的那一个。
但无论如何女儿被人扇了耳光,做父亲的心里怎么想都会难受。
他坐在女儿的病床旁边,对着刘桂兰严厉道:“你打了我女儿?”
刘桂兰本能的害怕亲家公田启松的眼神。
但她想着今天有儿子在,她有什么好怕的。
真再打起来,她年轻力壮的儿子还打不赢老岳父?
于是,梗着脖子道:“是,我是打你女儿了,但你女儿可没少还手,你看看她下手多重,我牙都被她打掉了几颗!”
“亲家公,不是我说你,你教的这女儿也太厉害了,跟母老虎一样,一点就炸!也就我们家明辉脾气好,愿意娶你们家女儿!要不是我这个做婆婆的大人不记小人过,我早让我儿子跟你女儿离婚了!
“你自己想想,我儿子工作又好,你女儿连个工作都没有,就是一个全职主妇,要不是我儿子养着,她能有这么好的地方住?能不上班就有口饭吃?”
“她居然还有脸张口闭口提离婚!离就离,我们可不怕!”
刘桂兰这张嘴,只要一张,就没个把门的。
她全然忘了,自己刚刚还打算让亲家公跟田静说好话,赶紧打保胎针保住她心心念念的二胎孙子呢。
倒是赵明辉记着这事,赶紧推了推他妈,然后堆起笑脸,把岳父请到了病房外,轻声道:“爸,你别听我妈胡咧咧。现在这个情况,不是讨论谁对谁错的时候,静静流着血,要是再不打保胎针,那孩子可就保不住了!”
“爸,静静脾气倔,我们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但要是您开口让她保胎,她肯定愿意。”
赵明辉知道,老婆田静向来都很听她父亲田启松的话。
本来他都觉得说服田静打保胎针已经不太可能了。
作为夫妻,田静的性格他是了解的。
一旦做了决定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但偏偏岳父突然出现在了这里,赵明辉觉得,这就是天意。
八头牛都拉不回来的田静,却偏偏非常听亲爹田启松的话。
而田启松恰好就出现在了这里。
这不是天意是什么?
他本以为岳父会帮着自己说服田静,可没想到岳父听完后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走进了病房。
他问女儿:“你是真不想过了,还是气话?”
“如果是气话,那就消消气,把针给打了,自己的健康最重要。”
“如果是真话,那···那爸支持你。”
说完,田启松看向女儿的眼睛。
田静只觉得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本来以为爸爸一定会劝她把孩子保下来。
理由她能想到很多。
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在农村,女儿离婚是一件很丢脸的事情。
最现实的一点是,自己没有工作没有收入,离了婚安安怎么办?
自己怎么办?
但她没想到爸爸却没有这么做。
田启松重新在病床前边坐下,他伸手摸了一下女儿的脸,温柔地问:“痛不痛?爸从小到大都没打过你,结了婚反而···”
田启松有点哽咽了,自己现在还在世,还可以护着女儿,要是自己有一天没了,女儿要是再被打,谁能来护着呢?
田家穷是穷,可是穷得有志气。
有手有脚,只要肯干活,就不可能连口饭都吃不上。
至于住,田家的环境肯定比不上城里女婿的家,但人这辈子无论贫穷富贵,还不是只睡一张床、只盖一床被。
田家的祖屋,为女儿清理出一间房还是没问题的。
所以,田启松觉得要支持女儿。
她要是想离,作为父亲,就站在她身后,支持她。
她要是不想,田启松也尊重。
只是他看了一眼咬牙切齿的亲家母刘桂兰,再想一想她刚刚高高举起的手。
那双准备要扇躺在病床上女儿的手。
田启松只觉得,就算不离,女儿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但自己怎么想不算数,女儿到底是怎么想的才算数。
毕竟,生活是女儿自己的。
做父母的能帮一时,但帮不了一世。
想到这里,田启松静静地看着女儿,等待她自己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