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围着堂屋的八仙桌坐下,两大碗炖肉稳稳摆在中间,狍子肉炖得酥烂入味,羊肉炒得油香扑鼻,旁边配着两碟清爽的山野菜,黄澄澄的小米饭盛在粗瓷碗里,热气裹着肉香、酒香漫了一屋。李青拧开酒瓶盖,给周牧云、陈志、李建华各倒了半碗白酒,自己也满上,筷子一敲碗沿:“都别客气,动筷子!牧云这儿的狍子肉可是稀罕货,平时打着灯笼都难找。”
几人笑着夹起肉送进嘴里,李建华嚼了两口,连连点头:“炖得真烂乎,香!也就你这儿能吃上这口,我们大队半年也见不着半点肉星子。”陈石坐在周牧云身侧,捧着碗乖乖扒饭,眼睛时不时瞟向炖肉碗,小口吃得格外香。
周牧云端起酒碗抿了一口,放下碗时顺势切入正题:“对了,一直没顾上问,你们两个大队这次去县医院培训的人,都安排妥当了?各去了几个?”
“我们富强大队去了俩。”李建华夹了一筷子羊肉,先开口答道,“一个是跟着我打了几个月下手的小伙子,认药、包扎都有底子;另一个是队里的女知青,文化高,记性好,学东西快。”
陈志也跟着点头:“我们东发大队也是两个人,一男一女,都是踏实肯干的性子。之前大队卫生室就我一个人,遇上农忙的时候,看病的人扎堆,连个换手喝口水的空都没有。这下培训回来,好歹能搭把手,不至于忙得脚不沾地。”
周牧云微微颔首,又问:“那等他们培训完回来,后续怎么安排?是都回各自大队卫生室,还是也往这边来?”
“早跟我们书记商量妥了。”李建华放下筷子,说得明明白白,“我和陈志以后就常驻你这医务室了,天天按点上工,跟社员出工一样,坐诊、抓药、处理常见病都包了。等那四个培训的回来,两个大队轮着派人过来值守,每个星期轮两天,一来给咱们这儿添人手,二来也让他们在这儿多练手——毕竟你这儿药材全、见的病例多,比蹲在大队卫生室长进快多了。”
“没错。”陈志接过话头,语气很是实在,“常驻的就我俩,日常的头疼脑热、跌打损伤都能处理,不用事事麻烦你。他们轮班过来,既能帮忙分拣药材、登记病历,遇上人多的时候也能搭把手接诊。真遇上拿不准的重症,再喊你过来定夺,也不耽误事。”
旁边的李青听得直乐,拍了下大腿:“那敢情好!以前就牧云一个人撑着,白天除了看病还要教石头练功,连个歇口气的空都没有。现在你们俩来了,这一个月他总算能轻松点了。”
周牧云笑了笑,语气沉稳:“人手充足了是好事,往后周边几个大队的乡亲过来看病,也不用扎堆等太久。规矩咱们之前也说定了,常见病正常接诊,拿不准的别硬扛,喊我一起看。就诊登记册务必记清楚姓名、大队、病症、用药,月底各大队统一结算就行。”
“放心,都记牢了。”陈志和李建华齐齐应声。
李青端起酒碗笑着打圆场:“行了,公事吃完饭再说!来,干一口,庆祝咱们医务室人丁兴旺,往后顺顺利利的!”
几人笑着碰了碰碗,瓷碗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窗外日头正暖,屋里肉香酒香混着说笑,热热闹闹的,日子眼看着越来越红火。
午饭刚吃完,碗筷还没收拾利落,陈志和李建华就拎起墙角的行医布包,起身告辞。
“牧云,我们俩就不在这儿多耽搁了,得往回赶。”陈志把布包往肩上一挎,语气实在,“大队卫生室就留了个学徒盯着,也就会换个药、递个纱布的。离培训的人回来还有整整一个月呢,真要是谁家老人孩子头疼脑热、磕着碰着,总不能让人家跑好几里地来这儿,太折腾乡亲们。”
李建华也跟着点头:“是啊,我们俩得回去守着,日常小毛病就近就处理了,真有拿不准的重症,再往你这儿送。等下个月那批人培训完回来,我们俩就踏踏实实过来常驻,到时候再好好跟你搭伙干。”
周牧云也没多留,他最清楚基层卫生室的处境,离了熟手根本转不开。他送两人到院门口,叮嘱道:“行,那你们路上慢点。回去要是遇上棘手的病症,别硬扛,打发个孩子来喊我一声,我过去一趟也方便。”
“放心吧,真搞不定肯定不跟你客气。”李建华笑着挥挥手,“过两天我们再过来,跟你对接就诊登记和对账的规矩。”
两人顺着土路往山下走,脚步匆匆,没一会儿就转过了土坡,身影消失在树林后头。
送走两人,周牧云转身回了院里,见陈石正踮着脚擦诊台边沿的灰尘,便开口道:“石头,别收拾了,到后边空地上练功。今天中午时间充裕,好好走两圈趟泥步。”
“哎!”陈石眼睛一亮,立马扔下抹布,一溜烟跑进里屋换了短打的粗布练功服,攥着小拳头就往后院跑。
医务室后边是片平整的硬土地,边上种着几棵白杨树,遮出半片阴凉,正是早先周牧云选好的练功场地。陈石站定身形,先按师父教的法子活动筋骨,压腿、转腰、松肩,一套热身动作做得有模有样,半点不偷懒。
等周身筋骨活动开,他沉腰坠肘,扎好架子,开始走八卦掌最基础的趟泥步。脚掌贴着地面缓缓挪动,腰身跟着步伐匀速转动,一圈一圈走得稳稳当当,连衣角都晃得很有章法。
周牧云背着手站在树荫下看着,等他走完三圈,才开口提点:“胯再往下松半分,别憋着劲往上顶。力从脚底起,不是靠腰硬拧。记住,趟泥步如踩烂泥,抬脚不高,落地不轻,稳字当头。”
陈石闻言立刻调整身形,沉腰松胯,脚步顿时又沉了几分,连肩背的紧绷感都散了下去。又走了十来圈,他额头上渗出了细汗,呼吸却依旧平稳绵长,半点没有散乱。
“停吧,歇口气。”周牧云开口喊停,递过一碗晾好的凉白开,“今天走得不错,比上周稳多了。接下来站三体式,站够半个时辰。”
陈石接过水咕咚喝了两大口,抹了把嘴就站好了架子,腰背挺得笔直,眼神定定地看着前方,半点不含糊。周牧云站在一旁,时不时伸手调整一下他的肩肘位置,低声纠正:“肩要沉,肘要坠,膝盖别超过脚尖。气沉丹田,呼吸匀着来,别憋着。”
树荫落在师徒二人身上,风卷着前院飘来的草药香轻轻拂过,只有树梢的蝉鸣伴着孩子平稳的呼吸声,安静又扎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