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槐在413房间的地铺上睡了三个晚上之后，腰椎给出了诚恳的反馈。
硬。
不是一般的硬，是那种“你以为你在睡觉但其实你在做平板支撑”的硬。
薄垫子和硬木地板之间的缓冲层约等于一张纸，翻身的时候髋骨和地板之间能发出咯噔一声脆响，清晰得像敲了一下木鱼。
苏念念在上面那张床上睡得极香。
她有蘑菇抱枕，有备用毯子，有安槐从系统商城花了80积分偷偷兑换的那个“恒温调节”被动效果，整个人裹在被窝里像一颗滚圆的蚕蛹，呼吸声又轻又匀。
安槐躺在地铺上，盯着天花板，第三次被后背的酸痛叫醒。
他翻了个身，试图找到一个让腰椎不那么绝望的姿势。
“安槐。”
苏念念的声音从上面飘下来，闷闷的，像隔了一层棉花。
“嗯？”
“你是不是一直在翻身？”
安槐停下动作，他以为自己翻得很轻了。
“风吹的。”
苏念念沉默了三秒。
“风把你翻了四次？”
安槐决定闭嘴。
床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苏念念从被窝里坐了起来。
安槐侧头看过去，只看到她模糊的轮廓在月光下晃了晃，然后一个枕头从天而降，精准落在他脸上。
“垫腰上。”
安槐把枕头从脸上拿下来，摸了摸，是苏念念自己的枕头。
“老大你枕什么？”
“蘑菇。”
她重新躺下去的沙沙声传过来，紧接着就没了动静，安槐把那个枕头塞到腰下面，腰椎发出一声久旱逢甘霖的喟叹。
确实舒服了不少，枕头上有薄荷味。
【检测到苏念念的枕头味道残留在宿主鼻腔内，心率上升百分之七。宿主，你现在闻着她的枕头睡觉，这个行为在社会学上叫什么你知道吗？】
“叫借枕头。”
【叫变态，呸，叫芳香疗法。我给你留点面子。】
安槐翻了个身，这次腰不疼了。
第四天早上，安槐醒得比苏念念早。
他坐在地铺上折被子的时候，从余光里看到了一个极其不可思议的画面。
苏念念趴在床边，半个身子探出来，脑袋悬在床沿外面，朝下垂着，头发散成一把挂面，嘴微微张着，呼吸直接打在了安槐放在地上的那个背包上。
她的手搭在床沿边缘，五根手指松松地耷拉着，跟脱了线的木偶一样。
安槐看了两秒。
她睡着睡着滑到了床沿，再往前三厘米就要掉下来了。
他伸手轻轻扶住了她的肩膀，把她往回推了推，苏念念嘟囔了一句不知道什么话，整个人缩回了被窝里，继续睡。
安槐顺手把她散在床沿外面的头发拢了回去。
头发很软，指尖划过去有种丝绸的触感。
他收回手，站起来去洗漱了。
【宿主你刚才的行为：推人、拢头发、假装无事发生，三步走，流程极其熟练。你确定你是第一次住一个屋？你这个技能树长得不太像新手。】
“十年的老大，什么情况没见过？她小时候睡觉比这离谱，有一次直接从床上滚到地上，还在地上接着睡了两个小时。”
【你是怎么知道她在地上睡了两个小时的？】
安槐拧开水龙头，没回答。
洗漱完出来，苏念念已经坐在床上了，头发炸成了一个鸟窝，左边的头发全贴在脸上，右边的翘成了九十度直角。
她迷迷糊糊地看着安槐，眼睛只睁了三成。
“几点了？”
“六点四十。”
“再睡十分钟。”
她话没说完就又往后倒了下去，安槐帮她把被子角掖了掖，走到窗边开始做晨功。
十分钟后他回头叫她起来，苏念念已经换了一个姿势，从蚕蛹变成了大字型，蘑菇抱枕被她踢到了地上，一只脚伸出被子外面，大脚趾对着天花板。
安槐把蘑菇抱枕捡起来放回她床上，然后坐在旁边等了五分钟。
苏念念自己醒了，坐起来的第一件事是伸手摸安槐的头。
安槐配合地低下头。
苏念念揉了三下，感受了一下手感，满意地点头。
“今天手感不错，滑滑的。”
“昨晚洗了头。”
“难怪，比平时软了一点。”苏念念收回手，开始打理自己的鸟窝头发，她拆开发圈重新扎马尾，扎到一半发现发圈不够弹了，转头看安槐。
安槐已经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了一根备用的递过去。
“你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昨天整理东西的时候。”
苏念念接过发圈，嘴巴动了两下，最终只说了一个字。
“嗯。”
她扎好马尾，跳下床开始套外套。安槐在旁边把她昨天踢到地上的拖鞋摆正了。
两人出门去食堂的路上，走廊里碰到了对门的一个来自南部城市的学员，那个男生手里端着脸盆，看到安槐和苏念念一前一后从413出来，脚步顿了一下。
苏念念面不改色地走过去，步伐里带着一股理所当然的气势。
安槐跟在后面，点了下头算打招呼。
对门男生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了两遍，捧着脸盆缓缓转身，走进了公共卫生间，全程没有说话。
“那个人看我们的眼神怪怪的。”苏念念回头说。
“可能觉得你头发扎歪了。”
苏念念伸手摸了一下马尾，确实歪了一点。
她停下来重新调整，安槐走到她后面，把她后脑勺翘出来的几缕碎发捋进去了，手指碰到她后颈的时候，苏念念的肩膀缩了一下。
“你手凉。”
“早上气温低。”
“那你戴个手套啊。”
安槐把手收回来。
食堂的早餐是白粥配咸菜和馒头，苏念念对着那碗清汤寡水的白粥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了一袋肉干。
她撕了两条，一条自己咬着，一条塞进安槐的粥碗里。
“这样至少有点肉味。”
安槐用勺子把肉干搅进粥里，喝了一口。确实好了一些。
钟毅端着餐盘路过，看到安槐碗里泡着肉干的粥，眼睛亮了。
“安哥，分我一条？”
苏念念的目光扫过来，像一面移动的盾墙。
钟毅的笑容僵了。
“我开玩笑的。”他端着餐盘加快了脚步。
苏念念收回目光，继续啃肉干。
安槐喝粥的时候嘴角弯着，没说话。
吃完早饭两人往训练场方向走，苏念念的手很自然地伸过来勾住了他的小拇指，集训营里到处都是陌生的面孔，她下意识地勾得比平时紧了一点。
安槐的小拇指微微弯了弯，稳稳地勾住了她的。
前方训练场的灯光已经亮了，冷冽的山风从场地那边刮过来，带着一股铁锈和松针的混合气味。
苏念念勾着他的手走了大半段路，到训练场门口才松手，松手的时候她的指尖在他掌心里划了一道。
安槐没说话，跟她一起走进了训练场。
【今日手部使用统计：被勾小指一次，持续时间四分十七秒。训练营第四天，宿主的左手使用率不降反升。我建议你给你的左手办一张工伤保险。】
安槐看了一眼训练场上已经开始热身的各校学员。
“给我报一个上午的任务积分赛。”
【已报名。对手随机分配。宿主，你的余额现在是两千八百四十一点。需要购置什么吗？】
“给苏念念买一瓶五重巩固液，晚上泡脚的时候用。”
【叮，购买成功。扣除一百二十点。宿主你给她泡脚用的东西都是系统出品，她迟早会发现你身上有个提款机。】
“她不会问。”
【我知道，她信你。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安槐把手揣进口袋，朝训练场中央走去，口袋里有一颗昨天剩下的姜糖和苏念念的指尖温度。
都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