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第一场薄雪。
严格来说不算雪，顶多算霜，路面上一层白茫茫的薄冰碴子，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安槐到校的时候发现苏念念已经蹲在校门口了，手里端着一杯热豆浆，缩着脖子哈气。
“老大怎么比我早？”
“我妈今天出门早，顺路把我扔下来了。”苏念念的鼻尖冻得通红，往安槐身边凑了凑，“你怎么穿这么少？”
安槐今天只穿了一件羽绒背心加薄毛衣，跟裹了三层棉袄的苏念念形成了鲜明对比。
“七重修为，灵气内循环，真不冷。”
“你上次也这么说的，结果手凉得像冰棍。”苏念念伸手抓住他的手翻过来检查。
手心确实是凉的。
“果然。”苏念念把他的手拽过来塞进自己棉袄的口袋里，连着她自己的手一起。
口袋里暖烘烘的，安槐的手指碰到了她的手指，两只手像两条鱼一样在口袋里挤成一团。
“这样暖和了吧？”苏念念扭头看着校门口方向，假装在等人。
安槐低头看了一眼她把自己的手塞进口袋的动作，嘴角弯了弯。
“老大的口袋比药池还管用。”
“闭嘴，走了。”
两人并排往教学楼走，路面上有薄薄的白霜，安槐的脚印清晰地印在上面。
苏念念在后面走了几步，忽然偏了路线。
她踩着安槐的脚印走。
一步一步，左脚踩左脚的印子，右脚踩右脚的印子。
安槐的脚比她大了将近两号，她每一脚踩下去都刚好完全落在他的脚印里，连边都没碰到。
安槐发现了。
他没回头，但放慢了步伐，每一步之间的距离微微缩短了两厘米，刚好让苏念念不用刻意跨大步就能跟上。
苏念念踩得更起劲了。
她低着头，看着地上一对大脚印里套着一对小脚印，忽然咧嘴笑了。
“安槐你脚好大。”
“四十三的。”
“我三十七，你脚印能装下我两只脚。”
安槐回头看了一眼，苏念念正用两只脚同时站在他一个脚印里，晃晃悠悠地保持平衡。
“这么玩会摔的。”
“不会，我平衡感很好。”
话音未落她就往左歪了一下，安槐眼疾手快伸手扶了一把，他的手搭在她腰侧，力度刚好稳住她。
苏念念站稳之后低头看了一眼安槐的手，又抬头看了一眼他的脸。
安槐迅速把手收了回来。
“老大还是正常走路吧。”
苏念念的耳朵尖又红了。
她假装没事人一样迈开步子，但走了三步之后又不自觉地踩进了他的脚印里。
一路踩进了教学楼。
到教室门口的时候，赵啸天刚好从里面出来，看见了这一幕。
“苏同学你在干什么？踩蚂蚁？地上没有蚂蚁啊这么冷的天。”
苏念念面不改色。“我在练步法，短距突进步的精准踩点训练。”
赵啸天的表情瞬间从困惑变成了崇拜。“原来还能这么练！我回去也试试！”
他转身就往外跑。
安槐和苏念念同时沉默了两秒。
“他不会真的去踩脚印吧？”苏念念说。
“大概率会。”
果然课间的时候，有人看到赵啸天在操场上追着一个三年级学长的脚印踩，被学长回头瞪了一眼差点没打起来。
苏念念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笑得趴在桌上起不来。
安槐帮她把差点滚到地上的笔盒接住，顺手把她桌上乱七八糟的课本码整齐了。
“安槐。”苏念念从笑声里抬起头，眼角还挂着笑出来的泪花。
“嗯？”
“你说赵啸天是不是真的以为那是步法训练？”
“他大概率没想那么多。”安槐翻了一页课本，“他的思维回路比直肠还直。”
苏念念又笑了一阵，笑完之后往安槐肩膀上一靠，今天没有雷声，纯粹是笑累了。
“你肩膀今天暖和了点。”
“穿了毛衣。”
“以后冬天都穿毛衣，硬邦邦的肩膀冻脑袋。”
安槐的右肩配合地微微调整了角度。
午休的时候苏念念照旧在食堂投喂排骨，今天多了一个新环节，她从包里掏出一个小保温袋，里面装着两个红薯。
“我妈烤的，热乎着呢。”苏念念把一个递给安槐。
红薯的皮烤得焦黄，掰开来里面金灿灿的，香气扑鼻。
安槐咬了一口。
甜的，糯的，还烫嘴。
苏念念自己也掰了一半啃着，嘴巴被红薯塞得鼓鼓囊囊的。
“好吃不？”
“好吃。”
“我妈说以后每周给你烤一次。”
安槐又咬了一口红薯，嚼了两下咽掉。
“替我谢谢阿姨。”
苏念念用沾着红薯渣的手指在他手背上画了个圈。
“你就不能自己去谢？每次都让我传话，我妈都说了让你周末来家里吃饭了。”
“这周去。”
“你每次也都说这周去。”
安槐想了想。“那这周真去。”
苏念念叼着红薯瞟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起来。
周小鱼坐在对面，左手捧着红豆奶茶，右手撑着下巴看着这两个人你来我往的互动，赵啸天蹲在她旁边啃鸡腿，浑然不知自己上午被全校嘲笑的事。
“念念。”周小鱼忽然开口。
“干嘛？”
“你知道你们俩吃红薯的画面像什么吗？”
苏念念警惕地抬头。“像什么？”
“像冬天路边卖红薯的老夫妻。”
苏念念的红薯差点呛进气管。
安槐面不改色地拍了拍她的背。
“老大慢点吃。”
苏念念缓过来之后，拿起一颗红薯皮弹到了周小鱼脸上。
“你这张嘴就不能消停一天吗？”
周小鱼用纸巾擦了擦脸上的红薯渣，表情无辜。
赵啸天在旁边举手。“周同学，我也想吃红薯。”
周小鱼看了他一眼。“你有手你不会自己买？”
赵啸天默默放下了手。
苏念念看着这一幕，摇了摇头。
“小鱼，你对你的小弟是不是太狠了。”
“因为他不值得我温柔。”周小鱼认真地说。
赵啸天的表情裂了。
安槐吃完红薯，把红薯皮包好扔进垃圾桶，苏念念顺手递了张纸巾给他擦手。
这次是她主动递的。
安槐接过来擦完，把她手上沾的红薯渣也顺手擦了。
苏念念低头看着他帮自己擦手指的动作，安静了一秒。
“你什么时候变成我的保姆了？”
“从老大开始吃带馅的食物开始。”
苏念念噗嗤笑出来，拿刚擦干净的手指在他鼻尖上点了一下。
“你说话越来越欠揍了。”
安槐揉了揉鼻尖，嘴角弯着。
下午放学的时候地上的霜已经化了，但安槐走路的时候故意留下了比平时更清晰的脚印。
苏念念在后面踩了整条街。
【今日脚印踩踏行为分析：苏念念在宿主身后精准踩踏脚印共计约347步。这个行为在动物行为学里叫“跟随印记”，通常出现在幼崽跟随母体的场景中。当然，你俩的版本比动物行为学浪漫多了。另外赵啸天因为踩别人脚印被差点揍了一顿，间接情绪收入48点。免费的。】
安槐走在前面，听着身后嘎吱嘎吱的踩霜声，笑了一下。
不用回头。
她在后面，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