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远今天上课的时候明显状态不太对。
他站在讲台上,手里的教案翻了两遍都没翻到正确的页码,喝了三口水,清了两次嗓子,最后才开口。
“期末考试通知下来了。”
教室里原本嗡嗡的讨论声瞬间消失了。
“文化课笔试加武道实战评估,跟入学摸底测试一样的模式。时间是下个月二十号,综合排名前十的学生有资格参加寒假的联邦青年武道集训营。”
教室里又炸了。
联邦青年武道集训营,每年寒假举办一次。
从联邦各城市的武道高中里选拔尖子生集中训练一个月,教官全是通脉境以上的强者,训练资源是学校的好几倍。
简历上要是有这一条,将来报考武道大学的时候就是金字招牌。
苏念念的眼睛瞬间亮得像两盏灯。
她拿胳膊肘怼了一下安槐。
安槐的笔记刚好写到了一半,被她怼得歪了一笔。
“你听到了吧?集训营。”
“听到了。”安槐把歪掉的那笔擦掉重写。
“前十名你肯定没问题,我呢?”
“老大入学的时候排名是全年级第七,排位赛是第二,期末发挥正常的话前十稳的。”
苏念念攥了攥拳头。“我要前五。”
安槐看了她一眼,这股不服输的劲头从小到大一点没变。
“那就前五。”
下午的武道基础课变成了自由修炼时间,方远给每个人发了一份期末评估的参考要点,然后宣布后半节课自主安排。
教室里的画风瞬间从“认真听课”变成了“花式摸鱼”。
赵啸天蹲在墙角对着空气打拳,嘴里嚷嚷着什么“安槐附体”。
周小鱼趴在桌上翻手机,屏幕上赫然是一个奶茶店的外卖页面。
安槐坐在座位上闭目运功,固元淬体诀的灵气在经脉里匀速运转,灵脉拓展术的效果还需要时间消化,他能感觉到经脉的容量正在缓慢但持续地扩张。
苏念念本来也在旁边运功,但练了不到五分钟就坐不住了。
她的手又开始作妖。
先是伸过来戳了一下安槐的手臂,安槐没睁眼。
又戳了一下,安槐还是没睁眼。
第三下她没戳手臂,戳了他的脸颊,凉凉的触感碰到她的指尖,她忍不住多戳了两下。
安槐的嘴角动了一下,但依然没睁眼。
苏念念的胆子大了起来,她把整只手搭在他的脸上,用掌心贴着他的颧骨。
“好凉。”
安槐睁开了一只眼。
“老大在干什么?”
“降温,我脸热。”
安槐看了看她确实微微泛红的脸颊和耳朵尖,再看了看她贴在自己脸上的手。
“那老大这只手的温度正在给我升温。”
苏念念的手猛地缩回去。
安槐合上那只眼,继续运功。
十秒后那只手又贴上来了。
这次搭在了他的肩膀上,然后是后颈,然后她的身体朝他这边倒了过来。
安槐的右肩又被占领了。
苏念念的脑袋搁在他的肩膀上,耳朵贴着他锁骨附近的位置。
“我练不进去。”她闷声说。
“那就睡一会儿。”
“不睡。”
她说不睡,但过了大约三分钟,呼吸就变得又轻又慢了。
安槐保持着运功状态,内劲在体内匀速循环,同时他的右肩纹丝不动,承受着苏念念大约五十五公斤的侧向压力。
右肩负责当靠枕,脑子负责修炼,左手负责帮她把快掉下去的课本托住。
一心三用。
方远从讲台后面站起来巡视了一圈,走到第四排的时候看到了这个画面。
他的脚步停了一秒,面部肌肉搏斗了一瞬间,最终选择了当作没看见,转身走了。
周小鱼小声发了条消息给赵啸天:“你看第四排。”
赵啸天回头看了一眼,嘴巴张成了一个完美的O型。
他在群里发了五个字:“人间不值得。”
苏念念睡了大约十五分钟,被下课铃吵醒了,她迷迷糊糊地从安槐肩膀上坐直,右边发型全乱了,被他的校服肩缝压出了一道痕。
“又歪了。”苏念念摸了摸自己的马尾,解开皮筋重新扎。
安槐帮她把后面翘起来的几缕碎发捋顺了。
“老大扎马尾的时候后面这里总是露出来。”
苏念念偏过头让他弄,安槐的手指划过她后颈的碎发,把它们塞进了马尾里。
这个距离下,他闻到了她头发上一股淡淡的薄荷味。
“你换洗发水了?”
苏念念系好皮筋,嘴里嘟囔了一句。
“嗯呢,之前那个太甜了,闻着腻,换了个薄荷的。”
安槐没问她为什么要关注洗发水的味道。
但他注意到,薄荷味确实比之前的好闻。
放学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初冬的风从走廊灌过来,冷飕飕的,苏念念打了个喷嚏,缩了缩脖子。
安槐把书包从右肩换到左肩,右手解开了自己的校服外套扣子。
“你干嘛?”苏念念看着他。
安槐把外套脱下来搭在她肩上,里面的白衬衫在风里鼓了一下。
“你不冷吗?”
“七重修为,灵气内循环,不冷。”
苏念念拽着他外套的领子往身上裹了裹,外套很大,几乎把她整个人罩进去了。
袖口长出一截,手指从里面探出来半个指节。
她低头闻了一下衣领处。
“你衣服上没什么味道。”
“我不用香水。”
“我知道,你身上天生就是这种什么都没有的凉凉的味道。”苏念念说着嘴角弯了弯,“挺好闻的。”
安槐的步伐稳了一下。
两人走到巷口,苏念念脱下外套还给他的时候,手指碰到了他的手背。
凉的。
她皱了皱鼻子,把他的双手捞过来,两只手包住搓了两下。
“你骗人,明明手这么凉还说不冷。”
安槐低头看着她搓他手指的动作。
“老大搓完了我就不凉了。”
苏念念搓了五六下才松手。
“回去穿厚点。”她退后一步,“明天你要是打喷嚏了,我把你的排骨汤份额取消。”
安槐笑着目送她跑进了巷子。
他站在原地把外套重新穿上,领口的位置带着一点她的体温,还有那股薄荷味。
【今日情绪收割日报:苏念念贡献占总收入的38%,稳居榜首。其中“在你肩膀上睡觉时的安心情绪”纯度评级已达到系统历史上的SS级,跟联合演练决赛后的那条并列第一。另外宿主你的体温调节言论属于虚假广告,七重修为的内循环确实能御寒,但你的手是真的凉,你骗她了。】
安槐把手揣进口袋。
“手凉是因为热量都给她了。”
【你这句话的含糖量已经超过了联邦食品安全标准的上限,我要去举报你。】
安槐走进了冬天的夜色里。
路灯下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空荡荡的。
但口袋里有七张糖纸,肩膀上还带着她脑袋的温度。
一点也不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