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斗课的事传开了，比安槐想象中快了整整一天。
周五早上苏念念走进教室的时候，好几双眼睛刷地看过来，又飞速移开，那种看法很微妙，像在偷瞄动物园里新来的猛兽，既好奇又怕被发现在看。
苏念念完全没察觉，大步走到座位前，把书包往桌上一摔。
“安槐，你今天怎么比我来得还早？”
“失眠。”
“你也会失眠？”
安槐没回答。他确实没失眠，只是早起跑了一趟学校公告栏，公告栏上贴了一张新通知，他想第一时间看到内容。
苏念念坐下来翻手机，忽然皱了皱鼻子。
“哎，群里怎么都在聊格斗课的事？”
安槐扫了一眼她的屏幕。班级群里有几条消息，大意是“听说苏念念在格斗课上跟人对练把人打伤了”，后面跟了一串问号和吃瓜表情。
苏念念嗤了一声，手指飞速打字。
“谁传的？出来，当面说，教官当场检查了，一根毛都没伤着，少造谣。”
消息发出去，群里安静了三秒。
一条新消息跳出来。
“抱歉抱歉，是我没说清楚，只是听别人说的。”
又一条。
“念念别生气，肯定是传话传歪了。”
苏念念把手机往桌上一扔，嘴角往下撇了一下，不是生气，更像是懒得计较。
安槐拿起她扔的手机，帮她把屏幕朝下放好。
“老大别跟群里较劲，不值当。”
“我没较劲，就是觉得烦，明明什么都没发生，传来传去变成我打人了。”
安槐想了想。“谣言这东西有半衰期，过两天自己就衰减了。”
苏念念歪头看他。“什么半衰期？”
“上辈子学的。”安槐说完意识到嘴快了，立刻补了一句，“课本上看的。”
苏念念没追问，翻了个白眼。“你课本上看过什么东西我都不奇怪。”
第一节课间，安槐注意到一件有意思的事。
林落雪在班级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大家好，看到群里在讨论格斗课的事，我想说一下，昨天苏念念同学教了我很多，她出手很有分寸的！是我自己太弱了才站不稳，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大家不要误会她哦。”
后面跟了一个害羞的表情。
群里立刻一片“林落雪好善良”“误会解除了”“念念没事的放心”之类的回复。
安槐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课本边缘轻轻敲了敲。
好手段。
一句话做了三件事。
第一，澄清苏念念，赢得好人缘。
第二，再次强调自己“太弱了”，巩固柔弱人设。
第三，用“苏念念同学教了我很多”这个说法，把两人的关系定义成了“强者和弱者”，隐含的意思是苏念念比她强太多了。
以后如果再发生冲突，大家脑子里的第一反应就是“苏念念是强的那个，林落雪是弱的那个”，先入为主的框架已经搭好了。
【情绪分析：班级群内对“林落雪”的好感度整体上升3个百分点，对“苏念念”的好感度回升但附带了一个隐性标签，“脾气大但人不坏”。】
安槐合上手机，没在群里回复。
苏念念倒是看到了林落雪的消息，哼了一声。“她倒是会说话。”
“老大觉得她说得对吗？”
“对是对，就是怎么听怎么别扭。”苏念念拧了拧眉毛，“算了，不想了。”
安槐笑了笑，没再多说，苏念念的过滤系统虽然不会分析套路，但她的直觉足以帮她避开大部分坑，他只需要在关键时刻补一把就行。
中午食堂，安槐发现公告栏的新通知已经传开了。
周小鱼端着酸辣粉冲过来的时候，第一句话就是尖叫。
“念念你看到了没有？月末全年级排位赛！”
苏念念夹着一块红烧肉的筷子停在半空。“什么排位赛？”
“学校通知的！月末进行全年级武道排位赛，按实力分层对战，最终排名影响下个月的资源分配。前十名直接获得A级药池使用权，前三名还能获得学校特批的进阶丹药。”
苏念念的眼睛亮了。
“A级药池？比咱们上次泡的那个好？”
安槐点头。“上次用的是B级，A级药池的灵气浓度是B级的三倍，泡一次顶三次。”
苏念念把红烧肉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咽下去，眼里全是战意。
“打。”
“还有两周准备时间。”安槐说。
“两周够了。”苏念念拍了一下桌子，震得安槐的面碗晃了晃，“这段时间我加练，争取拿前五。”
安槐伸手扶稳面碗。“好，我陪你练。”
周小鱼在旁边感叹。“你俩每次对话都像在演军旅剧，一个下命令一个执行。”
苏念念瞪她一眼，周小鱼低头猛嗦粉，不说话了。
下午放学的时候，安槐走在苏念念身后，忽然想起一件事。
“老大，苏叔叔上次说帮我推荐功法的事，他有消息了吗？”
苏念念掏出手机翻了翻。“我问问。”
她给苏正川发了条消息，十秒后收到回复，就一个字。
“有。”
苏念念盯着屏幕。“我爸打字跟说话一个德行。”
她又发了一条：“什么功法？在哪儿拿？”
回复依然简短：“周六来家里。”
苏念念把手机收起来。“行，周六你来我家，我爸给你说。”
安槐点头。“好。”
两人走到校门口分开走的路口，苏念念停下脚步，忽然伸手拽住他的袖子。
“安槐。”
“嗯？”
“谢谢你昨天。”
安槐微微一愣，苏念念说的是格斗课的事。
“不用谢。”
苏念念松开他的袖子，朝他做了个鬼脸。“不是谢你帮我，是谢你让我自己发现了问题。”
安槐沉默了一秒，笑了。
“老大一向很聪明。”
苏念念哼了一声，转身噔噔噔地跑了。马尾在夕阳里甩出一道弧线。
安槐站在路口目送她走远，等她的身影拐进巷子才转身。
【今日情绪收割日报：谣言带来的情绪波动质量一般，八卦类情绪纯度低，不值几个钱。但苏念念最后那段话的情绪纯度极高，“信任”指数又破了一次上限。宿主，照这个趋势下去，光靠她一个人的情绪就能养活你了。】
“你这么说很不礼貌。”
【我在夸你有稳定的情绪供应商，这怎么不礼貌了？】
“她不是供应商。”
【行行行，她是你老大，你是她小弟，全世界都知道了，回家练功去吧，你的六重还差最后一脚。】
安槐把手插进口袋里，往家的方向走。口袋里那片前几天苏念念拍在他脸上的梧桐叶还在，被他压成了一片平整的书签。
他没打算跟任何人说这件事。
包括系统。
【你口袋里那片叶子的生物降解状态我可以实时监测。】
“闭嘴。”
【我就是告诉你一声，别搁口袋里沤烂了。】
安槐加快脚步走进了暮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