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救我……”
许觅柔猛地惊醒。
滚滚浓烟呛入口鼻的窒息感消失了。
映入眼帘的是绣着白鹤云纹的纱帐,雕花嵌珠的梳妆台……这是她入宫前的闺房!
可她明明已经死在了那场宫变大火中……
想起被烈火灼烧每一寸肌肤的痛感,她浑身一抖打了个寒颤。
丫鬟翠墨推门而入,瞧见自家小姐脸色惨白,忙快步走过来。
“小姐可是做噩梦了?还出了这么多汗……”
许觅柔定了定心神,抬眼便见她手里捧着一只锦盒,目光愣住。
翠墨笑道:“这是夫人命人送来的新首饰,每位小姐都有,不年不节的,夫人却想起给小姐们添头面,倒是稀奇……”
许觅柔心脏狠狠一跳,她想起来了。
前世,新帝要选秀的消息提前半个月泄露了出来,勋贵世家们有适龄女儿的,都暗中着手准备。
许家也提早得知了消息,立即给自家女儿们置办了衣裳首饰,又请了宫里出来的老嬷嬷教养规矩,企图借着选秀闯入天家。
前世,她和三妹妹许今昭确实被选入了后宫,待遇却是天差地别。
三妹妹会逢迎顺承,在宫里如鱼得水,得了新帝楚渊的宠爱。
而她只是不屑使那等溜须拍马的手段,便处处受人排挤。
最可怕的是,那楚渊是个暴君,残害忠良,听信小人谗言,耽于享乐,继位短短几年,楚国就民不聊生。
百姓怨声载道,边关战事又起,掌握兵权的段将军趁机反了暴君。
逼宫那日,暴君为了趁乱逃跑,还命人放火烧了皇宫。
北风呼啸,火势连成片,宫人全都跑了,许觅柔没能跑出来,也倒在了火海中……
翠墨没注意到她发怔,兴冲冲打开了锦盒:“是多宝阁的首饰呢,夫人这次可是下了血本了,奴婢给小姐戴上试试吧?”
许觅柔盯着那锦盒,目光逐渐从迷茫到坚定。
“我不试。”她摇摇头。
这一世,她绝不要再入宫。
“为什么?小姐不喜欢吗?”翠墨一脸不解。
许觅柔没有解释,掀开被子下了床。
半个月后,选秀的圣旨会下来,各家适龄贵女都会在选秀名单上。
而她若想逃过这场选秀,就得在那之前定下一桩婚事。
可短短半个月,她要上哪儿去找一位如意郎君呢?
忽然间,她想起一个人。
苏澈。
前世,苏澈位及丞相,却被小人所害,在宫变前便含冤入狱。
暴君听信谗言,亲手折了自己的羽翼,才让段将军有机可乘,起兵造反。
许觅柔在入宫前曾见过苏澈一面,端的是翩翩君子,温润如玉,素有“京城第一公子”之称。
前世她懵懂青涩,竟不知那一眼瞥见时的心慌,是少女的悸动,只听从家里的安排入宫了。
既然上天让她重活一世,她决定遵从本心,去追随前世深藏心底的白月光。
这个时候,楚渊还是从五品的工部员外郎,及冠后尚未娶妻,正是择婿的好人选。
许觅柔压下心头激动,暗暗谋划起来。
她却不知,自己心心念念的佳婿,此刻正坐在许今昭的马车里。
昨夜刚下过一场大雨,郊外道路泥泞,马车走得吃力。
挂着侯府标识的豪华马车内,许今昭戴着面纱,露在外面的一双明眸毫不掩饰打量着对面的男子。
本书男主苏澈。
才及冠的年纪,便已是风姿俊秀,气质卓然。
面如白玉,唇角含笑,看似儒雅公子,可那眸底却藏着深沉与精明。
她今日去城外寺庙上香,回城途中,遇到了从青州赶回京城的苏澈。
他孤身一人骑着马,不知有何急事,日夜兼程,马儿口吐白沫倒下了。
于是他在路边拦了她的马车,请求捎他一程。
话说得极客气,又是个温润俊美的五品京官,许今昭没有理由不答应。
丫鬟杏儿坐在她身侧,严防死守着不让苏澈有逾越的举动,面上却是忧心忡忡。
自家小姐心软,同意捎苏大人一程。
可毕竟是未出阁的小姐,和外男同乘一车,这若是传出去,名声定是要坏了。
苏澈似乎也想到了这一点,敛眸歉意道——
“今日事急,实在是万不得已,许三小姐心善,苏某也不能毁了三小姐的名声,若三小姐不嫌弃,苏某过两日便上门提亲……”
苏家百年世家,也配得上许家三代列侯。
两人门当户对,又恰巧发生了这档子事,他提出负责,也是君子风范。
许今昭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抿着唇笑了好一会儿,才懒懒开口:“苏大人,我帮了你,你怎的还要恩将仇报?”
坏了一个女子的名声,他竟觉得娶了她就是解救。
怎么?难道还要她感激涕零吗?
苏澈一愣,反应过来她的意思,如玉的面庞不免露出赧然之色。
“抱歉,是苏某唐突了。”
杏儿也震惊地望向自家小姐,眼里满是不解。
苏大人貌若谪仙,惊才绝艳,家世显赫,还被誉为“京城第一公子”。
多少贵女盼着能嫁给他,如今他愿意负责,小姐居然拒绝了?
许今昭仍是游刃有余笑着,“苏大人,我知你是个君子,但我希望未来的夫君是与我两情相悦之人,你我只匆匆见了一面,就定下婚约,未免太草率……”
苏澈神色柔和些许,原来如此。
不是他自傲,而是他受过太多追捧,若是别的女子能得他一诺,怕是要欢天喜地。
她却能宠辱不惊,坚持本心,实在难得。
本来他还想着她恰巧路过,会不会是早有预谋,现在看来是自己多虑了。
“苏某知晓了,只是今日损了三小姐的名声,实在过意不去……”
许今昭眨了眨眼,“这有何难,今日出行皆是我的心腹,又无外人撞见你上了我的马车,等快到城门口时,你在僻静角落下车,神不知鬼不觉的,就当从来没发生过……”
苏澈望着她眼中的狡黠之色,胸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抓了一下。
虽看不清她面纱之下的容颜,但那双灵动的明眸,上挑的眼尾,不难看出这是个充满灵气的女子。
“那便依三小姐所言……”
他颔首应允。
不知怎的,心底竟有种淡淡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