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将军来了!”
锦儿进来禀报时,语气隐隐兴奋。
将军回京好几日了,还是第一次踏足夫人的院子呢。
林晚意正坐在窗台下看书,闻言放下手中书本,整理了一下头上的钗环。
等她走到房门口,才发现秦峥站在院内,并没有要进屋的意思。
就这么怕跟她沾上关系?
林晚意柔柔问道:“将军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他穿着银甲时威风凛凛,如今换了常服,亦是玉树兰芝的矜贵公子。
两人本是夫妻,可他眼里却毫无情意,“我已写好和离书,你若无意见,便签字画押吧。”
看着他递过来的和离书,林晚意小脸白了几分。
秦峥叹了口气:“林小姐,你我无夫妻之实,也无夫妻情意,且我不能人道,把你留在将军府,只会耽误了你大好年华……”
林晚意强忍着泪意,冷静问道:“你这和离书,公公和婆母看过了吗?”
秦峥沉声道:“不需要他们同意,我能做主。”
林晚意沉默半晌,最终还是点头:“好,我成全你。”
既然他执意和离,她再坚持下去,只会成为怨偶。
而她林晚意出身书香世家,也有自己的清高和傲骨。
“锦儿,取笔墨来。”
锦儿还是犹豫了下,“夫人,真要和离吗?”
虽说将军有隐疾,但和离乃大事,岂可这么草率……
“拿来。”林晚意小脸恢复了平静,亦是去意已决。
今日她林晚意踏出将军府,今后他就算三拜九叩求她回来,她也绝不回头。
秦峥没有进屋,只站在门口,亲眼看着她在和离书上签了字,按了手印。
心中一块石头落地,又愧疚道:“林小姐,此事是我的过错,我在东街有几间铺子,可以……”
他话没说完,就被林晚意打断了。
“将军无需补偿,我林晚意不缺这点东西。”
秦峥抿了抿唇,终是没再说什么。
本想给她几间铺子,算是损害她名声的补偿,她不要便罢了。
林晚意也是个果断的,签下和离书后,一面派人回丞相府,将此事告知娘家人,一面派人开库房,清点自己的嫁妆。
而秦光和李氏得知后,更是气了个倒仰。
“来人!把那逆子给我押到祠堂,老子今日非家法伺候不可!”
秦光怒气冲冲出了门。
李氏忙跟了上去,“老爷,别生气啊……”
“老子能不气?三媒六聘给他娶了个门当户对的媳妇儿,他不懂珍惜,还逼人家和离,我看他是要反了天了!”
秦光胡子都翘了起来,大步流星往前走的架势,仿佛要上阵杀敌。
秦峥被请到祠堂,见了爹娘,一言不发,直接跪了下来。
“逆子!今日在列祖列宗面前,老子就好好教训你!”
秦光说罢抄起藤条,抡圆了胳膊,重重打在了他后背上。
“啪啪啪——”
一声响过一声,即便隔着衣服,也很快皮开肉绽。
李氏哭红了眼,凄凄切切喊道:“老爷,手下留情啊,万一把峥儿打坏了,咱们将军府就真的后继无人了……”
“不下重手,他不长记性,老子倒要看看,这兔崽子骨头有多硬!”
秦光手下仍是没放轻力道,一边打还一边骂骂咧咧。
祠堂外,奴仆跪了一地,皆大气都不敢出。
今日之事闹大,恐怕不久后全京城都要知道,威远将军执意和离,差点儿被老将军打个半死了。
“啪”一声,藤条断成了两截。
秦光犹嫌不够,重重掷在地上,气喘吁吁喝道:“再拿一根来!”
秦峥后背早已血迹斑斑,衣服都被血迹渗透,连扔在地上的藤条都被染成红色。
然他挺直了背,紧咬着唇,脸都白了,仍是一声不吭。
李氏都快哭晕过去,见还要再打,忙一把扑到秦峥身上。
“老爷,不能再打了,再打就打死了,峥儿虽犯了错,但罪不至死啊……”
秦光狠狠啐了一口,“逆子,你可知错?”
秦峥额头渗着冷汗,闭了闭眼,语气倔强:“此事确实是孩儿的错,但孩儿不后悔。”
秦光吹胡子瞪眼,气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这臭小子的脾气,真是跟他年轻时一样倔!
李氏怕他还要动手,忙哭道:“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老爷还是想想怎么跟丞相府交代吧……”
秦光重重叹了口气:“不长进的东西,老子都一把年纪了,还要替你收拾烂摊子!”
说罢吩咐管家:“备份厚礼,我得亲自上丞相府赔罪。”
木已成舟,别把两家闹得老死不相往来才好。
秦光离开了,秦峥也被家丁抬回了自己的院子。
府医赶来处理伤口,好在没伤着筋骨,只是后背密密麻麻的伤痕,只怕没个十天半个月好不了了。
秦峥趴在枕头上,想了想还是不放心,叫了小厮来。
“你去给许姑娘传个话,叫她不用担心,我过几日再去看她。”
今日之事,就算他不说,也会传到她耳朵里。
他不想她担惊受怕,寝食难安。
…
收到小厮的传话时,许今昭正在院子里的美人榻上睡午觉。
院里的两棵石榴树花开得极好,红艳艳的一大片,如同树梢上的火焰。
“真和离了?”
她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
没想到秦峥这么迅速,说和离就和离了。
小丫鬟桂香道:“传话的人说了,过几日将军再来探望姑娘,叫姑娘不必担心。”
许今昭默了默,她还真不担心。
秦峥虽被打了一顿,但那也是给丞相府做做样子,秦光怎么可能真把自己亲儿子打成重伤?
不过……她还是得去将军府一趟,若是不闻不问,他又该寒心了。
许今昭即刻让人备了马车,前往将军府。
通报过后,她顺利进去了。
秦峥趴在床上,身上只着一条亵裤,后背敷着金疮药,不好穿衣裳,上身是光着的。
听闻她来了,他忙扯了条纱被盖上,免得吓到她。
许今昭一进门,眼泪就簌簌落下来了,管他真情还是假意,哭了再说。
“阿峥,你怎么被打成这样?”
她快步来到床边,眼里盈满了泪水。
秦峥俊脸还苍白着,见她哭得伤心,反倒安慰她:“昭昭,别哭,不过是些皮外伤,都没我在战场上受的伤疼,真的。”
许今昭要掀开那纱被看看他的伤,被他一把按住手。
“别看,当心吓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