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云姝听见这话，眼泪还挂在脸颊上，就忍不住破涕为笑，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失态的样子，脸颊瞬间红透了，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擦了擦脸上的眼泪。
等到了时辰，将慕容羽身上的银针一根根取了下来，收进托盘里。
方若宁转头看向还红着眼圈的上官云姝，笑着道：“那云姝你就在这里多陪他一会儿，人很快就醒了。”
她还搬了一张椅子放在浴桶边，让上官云姝坐下，又顺手带好了房门，自己转身出去了。
上官云姝坐在椅子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浴桶里的慕容羽。
他脸色比之前多了几分生气，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她怕他滑下去磕到头，小心翼翼地用自己的手心垫在他的额头下面，胳膊酸了也不敢动，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守着。
跟方若宁说的一模一样，没过多久，慕容羽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刚醒，视线还有些模糊，最先闻到的，是熟悉的、带着甜意的脂粉香，随即就对上了上官云姝红着眼圈的脸。
“你醒了！”上官云姝见他睁开眼，一把抱住了他，也不管他还在浴桶里，自己的衣袖都被水打湿了，带着哭腔道：“你刚才都吓死我了！”
慕容羽还有些懵，随即就清晰地感觉到，身体里那种压了他十几年的、沉甸甸的滞涩感，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深吸一口气，气息顺畅无比，前所未有的轻松，像是卸下了背负了半生的千斤重担。
他知道，自己的毒，解了。
怀里的人温温热热的，带着哭腔的声音软软的，是他唯一拼了命也想抓住的光。
之前他怕自己命不久矣，不敢回应她的心意，可现在，他好了，他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陪着她了。
他抱住了怀里的人，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放手。
“慕容羽，我要喘不过气来了。”上官云姝被他抱得紧紧的，脸颊贴在他微凉的肩头，也感觉到了他跟以前不一样的地方，轻轻推了推他。
他缓缓松开手，依旧扶着她的肩膀，垂眸看着她哭红的眼睛，低头，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云姝，往后，我再也不丢下你了。”
上官云姝的眼泪一下子又涌了出来，又哭又笑，抬起小拳头，轻轻捶了他一下：“还是若宁的医术好，一下就把你的脑子给治好了！之前那个榆木疙瘩，怎么敲都敲不开！”
慕容羽被她捶了一下，半点不恼，反倒低笑出声，伸手抓住她的小拳头，放在唇边，轻轻吻了吻她的指尖。
水汽缭绕的房间里，暖烘烘的炭火映着两人的身影，那些藏了许久的心意，终于在这一刻，完完全全地，摊开在了对方面前。
午饭也上桌了，一家人坐在一起。
慕容羽端着酒杯站起身，对着方若宁深深一揖，动作郑重。
“方姑娘，此番救命之恩，慕容羽没齿难忘。但凡姑娘有差遣，上刀山下火海，慕容羽绝无半分推辞。”他是实打实的感激。
这缠了他多年的慢性毒，遍寻天下名医都束手无策，他早已做好了油尽灯枯的准备，是方若宁硬生生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这份恩情，重逾千斤。
他双手举杯，对着方若宁郑重敬过，仰头一饮而尽。
旁边的上官云姝见状，立刻也端着酒杯站了起来，一副夫唱妇随的认真模样，脸颊还带着刚才偷偷抿酒的淡粉：“还有我！若宁，你救了慕容羽，就是救了我的命！这杯酒我必须敬你！”
她学着慕容羽的样子，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这酒是沈富贵送来的，清甜绵柔，不辣嗓子，入喉还带着淡淡的香味。
上官云姝没喝过这酒，一下子就上了心。
敬完酒坐下，她忍不住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小口小口抿着，越喝越觉得对味，一杯接一杯根本停不下来。
慕容羽在旁边拦了两次，都被她晃着胳膊撒娇躲了过去，嘴里还嘟囔着“就喝一点点，这个太好喝了”。
没一会儿，一壶酒下去了大半，她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眼神也开始发飘，彻底喝多了。
等众人放下筷子时，上官云姝已经软乎乎地挂在了慕容羽的胳膊上，两只手紧紧抱着他的腰，脑袋埋在他肩头，说什么都不肯撒手。
慕容羽无奈又宠溺，摸了摸她滚烫的脸颊，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哄了两句，她反倒抱得更紧了。
他只能抬眼，对着方有福和李氏微微颔首，语气温和有礼：“今日多有打扰，伯父伯母，时辰不早了，我先带云姝回去了。等方姑娘大婚那日，我二人定登门贺喜，讨一杯喜酒喝。”
方有福和李氏连忙起身客气相送，方若宁送着二人出了门。
上官云姝被慕容羽打横抱起来，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方若宁，还伸出手挥了挥：“若宁！你成亲一定要叫我！”
慕容羽无奈地笑了笑，对着方若宁再次颔首致谢，抱着怀里的人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车轮滚动，离开了。
欢快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转眼过了正月初八，年味儿渐渐淡了下去，方慕荷要回去开店了。
开门这天，方若宁也去了。
天天闷在家里，她也着实闷得慌。
再者，于珍珍的婚期也近了，她正好顺路去街上的首饰铺子，给她挑些添妆的物件。
小八就留在方慕荷身边。
而来安，则是不远不近地跟在方若宁身后。
方若宁在首饰铺子里挑了许久，选了一对镯子，一支珠钗，还有几对成色极好的珍珠耳坠，都是寓意圆满和美的款式，最适合新婚的姑娘。
等掌柜的把东西包好，她提着锦盒走出铺子，才回头看了一眼跟在身后两步远的来安：“其实你可以不用一直跟着我。”
来安的脚步顿了顿，声音低沉：“宁风跑了，必会卷土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