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的衣裳,是你给我穿的?”方若宁收回手,清了清嗓子,压下那点不自在,又问他,尽量维持淡定。
“嗯。”沈富贵老老实实点头,看着她的眼神温柔,只认真道:“山里夜里凉,风又大,若是不穿好,睡一晚上铁定要着凉的。”
见她只顾着问东问西,不接自己提亲的话茬,沈富贵又不甘心地追问了一遍:“阿宁,你愿意嫁给我吗?”
方若宁又不是那种扭扭捏捏、敢做不敢当的人。
就算昨晚她喝多了酒,可若是她真的不愿意,就算十个沈富贵,也近不了她的身,更别说发生什么。
说到底,还是她自己半推半就,甚至是主动撩拨的。
她揉了揉自己发胀的太阳穴,心里暗自腹诽,早就知道喝酒误事,偏偏昨晚喝了个酩酊大醉,还把人给睡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没再看他,起身望着天边越来越耀眼、铺得漫天都是的金红朝霞。
随后,语气淡得就像问吃了没一样随意,听不出半分波澜:“嫁你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我这人,随性惯了,不会终日待在后宅里相夫教子,也做不来低眉顺眼伺候公婆的事,日后依旧是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这些你若是都能接受,我就没什么好说的。你若是觉得昨晚的事委屈了,我唯一能补偿你的,也就只有给你一笔银子了。”
身后伸过来一双胳膊,环住了她的腰。
沈富贵从后面抱住她,下巴轻轻抵在她的肩窝上,鼻尖蹭着她的发梢,贪婪地闻着她发丝里淡淡的香气。
认认真真地跟她承诺:“我家没那么多规矩,我爹娘也都是好相处的人,绝不会给你立规矩。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我都陪着你,全都听你的。”
其实他心里早就乐开了花,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刚才看她那副眉头紧锁、暗自懊恼的模样,就知道她铁定以为他们昨晚什么都做了。
他也不打算解释,这事也根本没法解释。
总不能跟她说,昨晚他就亲了亲、抱了抱,其余什么事都没做吧?
方若宁靠在他怀里,心里也微微一动。
上一世,到死都没能有个家,连成亲是什么滋味都不知道。
这一世,看着身边这个人,说不渴望点什么,是假的。
沈富贵这人,其实也还行。
长得不赖,性子憨厚靠谱,关键是还挺抗打的,就算日后闹了别扭,她动手也不用手下留情。
“好美啊。”方若宁没再在这件事上过多纠结,微微仰头,看着头顶漫天翻涌的朝霞,金红的光落在她的眼里,盛着细碎的光。
树上,来安站在枝叶间,静静看着空地上相拥着看霞光的两个人,还有蹲在旁边、甩着尾巴的土豆。
那样岁月静好、安稳温柔的画面,像一根细针,轻轻扎了他一下,他心里竟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来。
他站了许久,才悄无声息地转身,提气跃下树干,消失在了林子里。
另一边,方家的院子里,李氏天刚亮就起来了。
她在灶房里烧了热水,看时辰已经不早了,走到隔壁房间门口一看。
方慕荷和唐孝两个人,昨夜也不知道看书看到了什么时候,就各自趴在桌子的一角,头靠着胳膊,就那么睡着了。
桌上的油灯早就灭了,还摊着几本翻开的书。
李氏看着心里有点不落忍,本来没想打扰他们,抱了薄毯子,想进去给他们盖上。
结果还是惊动了浅眠的两个人。
方慕荷先抬起头,揉了揉眼睛,看到李氏,赶紧站起身:“娘。”
唐孝也跟着醒了,一看自己竟然就这么趴在桌上睡了一夜,还在方慕荷的闺房里,顿时更不好意思了,撑着拐杖慢慢站起来:“伯母。”
李氏笑了笑:“唐公子,你昨夜就这么趴着,可休息好了?要不到客房去补个觉吧。”
“多谢伯母,不用了。”唐孝连忙摆手,心里还惦记着表哥:“我去看看我表哥醒了没。”
他拄着拐杖走到了隔壁沈富贵住的空房门口,敲了敲门没人应,推开门一看,屋里空荡荡的,被窝里一点热气都没有。
昨天他们来的时候,就没带小六,现在人不见了,他赶紧拄着拐杖跑回院子里,看见守在院门口的小八:“我表哥昨夜可是走了?”
李氏和方慕荷也跟着走了过来。
小八没隐瞒,对着几人如实道:“昨夜方大姑娘和沈公子一起出去的,说是去转转,不会有事的,各位不必担心。”
李氏心想,说不准是临时有什么要紧事去办了。
她也没多想,笑着打了个圆场:“行了,咱们别瞎操心了。我去做早饭。”
方慕荷跟着李氏去了灶房。
一大家子人都吃完了早饭,就连宿醉后的方有福都起来了,看见院门外走来两个人。
方若宁和沈富贵。
两个人是手牵着手走进来的,沈富贵侧着头跟方若宁说着什么,嘴角笑得合不拢,方若宁虽然没笑,可眉眼间也柔和得很。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方有福扔下手里的扫把,走过去把方若宁的手从沈富贵手里夺了过来,拉着她就往屋里走,沉声道:“闺女,你跟爹来,爹有话要跟你说。”
走的时候,他还回头瞪了沈富贵一眼。
沈富贵被未来岳父瞪得一缩脖子,讪讪地笑了笑,抬手挠了挠后脑勺,也不敢跟上去。
正好唐孝听见动静从屋里出来,见了回来的沈富贵,也拽着他的胳膊就往客房里拉,压低了声音问:“表哥,你跟方姑娘昨晚去哪了?怎么一夜都没回来?”
刚把房门关上,唐孝一抬头,就看见了沈富贵脖子上没遮住的红痕,还有锁骨处露出来的一点印子。
他眼睛瞬间瞪得老大,嘴巴张了张,有些不敢相信,又有点不确定地指着他的脖子,磕磕巴巴地问:“表、表哥,你这脖子上……你、你们昨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