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沈富贵见她转了话题，也顺着她的话头应了下来，没多追问，只给她倒了一杯茶，递到她手里。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忽然变得有点不自在，还特意朝着门口的方向瞟了一眼，压低了声音：“那个，阿宁。”
方若宁捧着茶杯看他，就听他问道：“门口那个男的，你之前不是说，他是找来护着二姑娘的吗？怎么今日守在你的房门口？”
昨夜军营里的变故，来安的真实身份，方若宁本来还在斟酌要不要跟沈富贵全盘托出。
这事不是小事，哪怕沈富贵与她亲近，也得掂量掂量轻重。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沈富贵的目光忽盯在了她的手臂上，不由分说就捉住了她的手腕。
方若宁下意识想躲，他却捉得很紧，掀起了她的衣袖，里衣袖子上，晕开了一小块暗褐色的血迹，里面裹着的纱布，已经被血浸透了小小的一团。
“你受伤了？”
“没事，小伤而已。”方若宁想把手抽回来。
可沈富贵捉着她的手，下颌线抿着，声音闷得厉害，听着竟像是快要哭了似的：“别动，让我看看。”
方若宁看着他像狗子一样，心一下子就软了。
原本要挣开的动作停了下来，把胳膊伸到了他面前，没再动。
沈富贵立刻拿来金疮药和干净的纱布，帮她把原来的纱布拆了下来。
看见伤口确实不深，只是一道浅浅的划口，没伤到筋骨，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把药轻轻敷在伤口上，再把新的纱布缠上去。
快要包扎完的时候，沈富贵手里的动作没停，又低声提起了刚才的话题，还有点委屈：“阿宁，你还没回答我，来安为什么守在你门口？”
方若宁用另一只手的手掌撑着脑袋，看着他垂着眸、认真给她打理伤口的样子，等他指尖打好最后一个结，才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凑近些。
沈富贵愣了一下，乖乖地凑了过去，把耳朵贴到她唇边，脸颊与她的错开，能清晰闻到她发间淡淡香气。
她凑在他耳边，用气声极轻地说：“来安是楚国的七少君，也就是宁风的手足，身份是他自己昨夜跟我坦白的。我留着他还有用，此事你莫要声张出去。”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廓，沈富贵先是一怔，随即就明白了她的打算。
宁风跑了，留着来安，日后或许有用。
他本来还因为来安寸步不离守着她、拦着自己，心里憋着醋意，可她跟他解释了，心里顿时就舒坦了。
他指尖轻轻捏了捏她垂在身侧的指尖，软软的，温温的，同样压低了声音，用气声回她：“放这么一把双刃剑在身边，你自己可得时刻小心些，别被伤着了。”
“嗯。”方若宁垂着眸，看着他捏着自己指尖的小动作，指尖轻轻蜷了一下。
再抬眸时，正好撞进沈富贵的视线里。
他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没有冒犯，只有欢喜和在意，偏偏那目光热得发烫，像只摇着尾巴、满眼只有主人的大狗。
不对，更像是按捺不住本能、只想往主人身上凑的大狗，连呼吸都热了起来，眼看着脸越凑越近，鼻尖都快要碰到她的了。
方若宁抬手就按住了他的脸，直接把人往后推开，紧接着反手一送，就把人给推到了门外。
沈富贵完全没防备，被推得连连后退，一个趔趄，差点直接摔地上，好不容易才站稳脚跟，身后的房门已经关上了。
他抬手拍了拍门板：“阿宁，我还有话要说，你开开门，我不闹了行不行？”
屋里的方若宁没搭理他，背靠着门板，按了按自己的心口，还是会有点乱。
门外的沈富贵抬手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刚才怎么就那么沉不住气……好好的话没说两句，满脑子都是想亲她。
可他也实在是忍不住啊。
一看到她，闻到她身上的气息，尤其是刚才她凑在他耳边说话的时候，那温热的气息扫过他的耳廓，他整个人都快烧起来了，本能压过了理智，哪里还忍得住。
他还想再拍门的时候，旁边忽然伸过来一把未出鞘的长剑横在了他的面前。
沈富贵回头，来安面无表情地站在他身侧，跟座冰雕似的，一言不发，但是在警告他。
沈富贵挑了挑眉，对着来安冷哼了一声，也没跟他起冲突，只是又转过身，隔着门板对着屋里喊：“那阿宁，我先走了。你记得好好休息，伤口别碰水，有事随时差人找我。”
喊完，又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房门，这才走了。
方若宁连着给自己灌了两杯茶，才总算是慢慢平稳下来。
傍晚，离百味楼打烊还有半个时辰，方慕荷已经挨个跟后厨的师傅、前厅的伙计们都交代清楚了，明日起百味楼就正式打烊歇业，等年后开春再重新开张。
这个月的工钱一文不少，都亲手发到了每个人手里，还提前给所有人都包了厚厚的新年红包。
除此之外，每人还分了一条鲜活的大鱼，一大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还有一罐菜籽油，都是过年最实在、最用得上的东西。
伙计们一个个都喜笑颜开，连连跟方慕荷道谢，嘴里说着满是吉利的拜年话。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赵大宝搓着手，走到方慕荷面前，带着点犹豫：“二姑娘，我能不能同你们一起回家？”
他心里始终放不下林昭，越是年关这种阖家团圆，越容易出乱子，他是放心不下两位姑娘的安危。
方慕荷自然知道他的顾虑，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温声道：“你们弟兄几个这段时间都忙坏了，好不容易过年，都回家好好过个团圆年。家里有来安和小八跟着，护着我和姐姐，不会有事的。”
姐姐早就跟她说过，这两个人，年关这段时间，必须带在身边。
赵大宝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旁边站着的、跟木桩子似的一言不发的小八。
也知道这人是个硬茬，功夫深不可测，这才稍稍放下心来，可还是忍不住叮嘱道：“那二姑娘和大姑娘千万要小心些，有任何事，哪怕是半夜，都让人捎个信过来，我们弟兄几个立马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