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个士兵连连磕头求饶，哭喊着“将军饶命！我们是被逼的！”
慕容羽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只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冰冷的字：“杀。”
亲兵立刻拖着三个人下去了。
方若宁把来安安顿好，就听说了上官云姝受伤的消息，军医已经救治了许久，情况不明。
她立刻过去帮忙看看。
主帐外，慕容羽像一尊石像一样守在那里。
他身上的血衣都没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帐门，眼底布满了血丝。
他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没有一个士兵敢靠近半步。
帐内，几个军医正围着床榻，手忙脚乱地救治，额头上全是冷汗。
上官云姝伤得还蛮重的，不过命是保住了。
军医都要吓死了，哆嗦着对方若宁道谢：“多谢方姑娘出手相助。”
刚才公主的情况，已经是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若是方姑娘没来，他们根本就救不回来。
到时候将军盛怒之下，他们的老命，肯定就都保不住了。
方若宁没多说什么，只是叮嘱他们按她开的方子煎药，按时换药，好好照看，然后转身，走出了帐篷。
帐外的慕容羽，看到她出来，立刻上前一步：“她怎么样？”
“命保住了。”方若宁看着他，如实说道：“剑伤离心脏只差半寸，失血太多，得好好养着，不能再受刺激，也不能再动气……”
“噗！……”
方若宁后半句话还卡在喉间，慕容羽身子踉跄，那双始终撑着杀伐戾气的眼骤然失了神，一口血吐出来，朝着地面就栽倒下去。
他本来全凭着一口气吊着，他要等，等上官云姝无事的消息。
如今这颗心落了地，那股撑着他从鬼门关来回走了几趟的劲，也就彻底散了。
“将军！”
副将扑上前，堪堪接住慕容羽软倒的身子，掌心触到的全是黏腻的血：“军医！快传军医！！”
帐内瞬间乱作一团，一群亲兵托着慕容羽，簇拥着人往主帐抬去，暂时没人顾得上站在一旁的方若宁。
方若宁站在原地没动，也没有跟着去主帐。
有军医在，慕容羽断无性命之忧。
她转身掀了帐帘，回了上官云姝休养的内帐。
帐内烛火摇曳，暖黄的光落在床榻上脸色苍白的上官云姝脸上，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
青和正跪在床边，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哭得很委屈。
这模样，和初见时那个冷着脸的随从模样，判若两人。
方若宁放轻了脚步走过去，安慰道：“公主脉象已经稳了，你别过度忧心，免得她醒了，反倒要担心你。”
青和一双红肿的眼看向她，起身对着她深深一揖：“多谢方姑娘救命之恩！若不是姑娘，我家公主她……”
“举手之劳。”方若宁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扫过床榻上安稳睡着的上官云姝：“你在这里守着她，我去换身干净衣裳，有事唤我一声便是。”
她褪去身上的衣裳，随手处理下了胳膊上的伤口，换好干净的衣裙，脚步一转，去了安置来安的帐子。
来安昏迷不醒地躺在床上，脸上的面具歪了半边，露出底下狰狞的疤痕，露出来的脸颊、下颌上，都溅了不少已经半干的血点。
方若宁没上前给他擦拭，就站在床边，垂着眸静静看着他。
可看着看着，她心头忽然莫名地窜起一丝异样。
不对。
这张脸，怎么越看，越有一股说不出的眼熟？
她拿下他的面具，微微俯下身，刻意避开了他脸上那道疤痕，细细地扫过他露出来的眉眼。
烛火跳跃间，那股熟悉感越来越重，她的眉头，也一点点地、缓缓地蹙了起来。
床上原本昏迷的人，睫毛轻轻颤了颤。
服过药的来安，正悠悠转醒。
他睁眼视线还有些恍惚，眼前的光影晃了晃，才慢慢聚焦。
入目便是方若宁近在咫尺的脸，她的呼吸很轻，丝丝缕缕的温热气息拂在他的脸颊上，带着她自身的熏香，清冽又干净。
他有那么一瞬间，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不等他回过神，想要抬手确认一下，脖颈处忽然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瞬间钉住了他所有的动作。
来安的视线缓缓往下垂，方若宁此刻正握着一把的匕首，抵在他的颈动脉上，只要他再动分毫，那就死！
他动了动唇，喉结滚了滚，最终什么都没说。
只是缓缓地闭上了眼睛，脖颈甚至微微抬了抬，一副任由她处置、只求一死的模样。
“说吧。”方若宁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可那把匕首却又往前送了半分，寒意顺着皮肤钻进骨血里：“你到底是什么人？”
她其实想过东窗事发，眼前人或许会与她拔刀相向，或许会拼死厮杀，或许会趁乱遁逃。
唯独没想过，他会是这样一副平静的模样，平静到，仿佛死在她手里，也是一件无所谓的事。
来安闭着眼，心底漫起一阵苦涩。
他不是没想过，自己的身份总有一天会暴露，只是他没想到，会这么快。
他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千言万语涌到嘴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怎么说？
说他从一开始就隐瞒了身份，欺瞒了她这么久？
他有些贪念留在方若宁的身边，甚至是百味楼。
方若宁虽然平日里话不多，看着冷冷清清的，可她是第一个，看见他脸上这道疤，没有嫌弃与惊惧，反而看着他说，“这疤，我能给你治好。”
是第一个。
还有方慕荷，那个总是笑盈盈的小姑娘，会经常凑到他面前，问他爱吃什么菜。
哪怕他每次都只用一句“随便”敷衍过去，她也从来不在意，依旧会笑着跟他说，若是不合口味，一定要跟我说，我给你重做。
他明明只是个被买回来的、连正经身份都没有的护卫而已。
可不论是方慕荷，还是百味楼里的伙计，从来没有人瞧不起他，没有人把他当低贱的奴人看。
后厨做了什么新鲜吃食，总会想着给他留一份；哪怕他守在房顶不下来，他们也会把东西温在灶上，一直等到他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