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慕容羽，情况早已急转直下。
他本就体内余毒未清，刚才是强撑着一口气，此刻猝不及防吸了几口毒粉，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像是被刀绞一样疼。
“噗——”
一大口血从他口中呕了出来，他眼前阵阵发黑，身子剧烈地踉跄了一下，几乎要栽倒在地，全凭着手中的剑拄在雪地里，才勉强撑住了身子。
已经逃窜出去的黑衣人回头瞥见拄剑半跪的慕容羽，他已是强弩之末，若能斩下他的首级，回去之后，高官厚禄唾手可得。
三个领头的死士交换个眼神，立刻折返，呈合围之势将慕容羽困在中间。
慕容羽抬眼，眼锋扫过三人，手背狠狠擦去嘴角的血，重新握紧了刀。
他虎口已崩裂，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五脏六腑撕裂般的疼，可他脊背挺得笔直，周身的杀伐之气，逼得三人不敢贸然上前。
“杀！”
一人嘶吼着挥刀直劈面门，另外两人同时从侧后方突袭，招招锁死要害。
慕容羽侧身避开刀锋，长刀横扫，带着千钧之力直接斩断了首冲之人的脖颈。
滚烫的血喷了他满脸，他眼都未眨，反手格开身后刺来的刀，刀刃顺着兵器滑下，挑断了第二人的手筋。
两招，两人毙命。
可这也耗尽了他最后残存的力气。
他的胳膊止不住地颤抖，长刀垂落，刀尖戳进积雪里，才勉强撑住摇摇欲坠的身子。
仅剩的黑衣人见状狂喜，抓住这千载难逢的空隙，长剑朝着慕容羽的心口刺去！
寒芒近在咫尺，眼看就要穿心而过。
“慕容羽！”
上官云姝疯了一般冲过来。
她跑丢了一只不合脚的靴子，她甚至来不及想后果，用尽全身力气将慕容羽狠狠撞开。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刺耳至极。
那柄本该刺穿慕容羽心脏的长剑，扎进了上官云姝的后背，剑尖从前胸透出来，带着血。
“公主！”
拎着剑也是一路杀来的青和目眦欲裂，冲过来刺穿了黑衣人的后心，当场将人斩杀。
上官云姝的身子软了下去，跌进慕容羽怀里。
她嘴里涌出大口的鲜血，全喷在了慕容羽的脸上，烫得他浑身发抖，连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痉挛。
她抬起颤抖的手，想擦去他脸上的血，指尖却连抬起的力气都没有。
看着他惨白到毫无血色的脸，她竟扯着嘴角笑了，气若游丝：“你没事就……好。”
慕容羽抱着她，手抖得不成样子。
他在尸山血海里滚过，见过无数生死，泰山崩于前都能面不改色，可这一刻，他慌了。
他忘了自己早已油尽灯枯的身体，抱着上官云姝疯了一样往主帐冲，一路嘶吼：“军医！把军医叫来！快！”
上官云姝被放在床榻上时，已经陷入半昏迷。
军医跌跌撞撞跑进来，刚要上前诊脉，就被慕容羽一把攥住了衣襟：“救她！必须把她救回来！她不能有半点闪失！”
军医吓得连连点头。
慕容羽站在原地，盯着床榻上面色惨白的人，胸口剧烈起伏。
可他只站了片刻，便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他是主帅，营里的刺客还没清剿干净，混乱还没平息，他不能守在这里。
他俯身，在上官云姝满是冷汗的额头，落下一个极轻却重若千钧的吻，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从未有过的郑重：“等我回来。”
他转身提刀，走出帐篷。
另一边，方若宁一路追杀到了军营边界。
这里是黑衣人早就规划好的逃跑路线，营寨栅栏被拦腰砍断，地上躺满了守营士兵的尸体。
十几个黑衣人护着受伤的宁风，边打边退，眼看就要冲出营寨，遁入边界外的漆黑山林。
“臭娘们儿，真是阴魂不散！”
领头的黑衣人被追得咬牙切齿，眼底满是气急败坏。
他们的劫狱计划，被这个女人搅得稀碎，打又打不过，逃又逃不掉，只能一次次掏出怀里的毒药包往她身上撒。
还好他们来之前备足了毒药。
宁风被两个黑衣人扶着，每一次颠簸都扯得身上的刑伤剧痛难忍。
他看着不远处一身血污、却依旧眼神冷冽的女子，哑着嗓子虚弱开口：“方若宁，放我走吧。”
方若宁没说话，甚至连眼皮都没抬。
她只是提着剑又往前迈了一步，她的动作，已经给了最明确的答案，不可能。
副将带着几个亲兵，浑身是血地从后方杀来。
他刚看到方若宁的影子，就被十几个折返断后的黑衣人拦住，瞬间又陷入缠斗，根本没法支援。
方若宁又斩杀了三个冲上来的黑衣人。
剩下的人被逼到营寨边缘，终于急红了眼。
他们对视一眼，纷纷掏出怀里最后几包保命的毒药，不管不顾地全部撕开，朝着空中狠狠扬了出去。
五颜六色的毒粉瞬间在风雪里炸开，搅合成一团致命的毒雾，铺天盖地朝着方若宁裹来。
方若宁想屏住呼吸，已经来不及了。
两口带着甜腥气的毒气吸进肺里，她瞬间觉得头晕目眩，身形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就这短短一瞬的间隙，黑衣人立刻分作两队。
一半人嘶吼着冲上来，抱着必死的决心缠住她，另一半人架着宁风，头也不回地冲出营寨，朝着漆黑的山林狂奔而去。
方若宁立刻取出灵泉水，仰头灌了一大口。
就在她凝神解毒的空档，一个黑衣人瞅准机会，挥着长刀朝她头顶狠狠劈下。
她反应极快，就地一滚躲开要害，刀锋还是扫过她的胳膊，划开一道口子。
这点伤，对她而言不算什么。
她提着剑站起身，反手一剑，就刺穿了那个砍伤她的黑衣人的喉咙。
这时，一道玄色黑影从她头顶掠过，速度快得像雪地中的鹰隼。
来安赶来了。
他单手解下身上的披风，反手甩给方若宁，他自己提着刀，径直冲进了剩下的黑衣人里。
刀光起落间就斩杀了三个死士。
方若宁接住披风裹在身上，看着他的背影：“你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