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还有些冷,小安给郁梨披了条披肩,她靠着车窗,眼神有些飘渺,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车库这片区域有保镖拉线围着,闲杂人等进不来,不过很快,就有工作人员领着三个人过来。
两男一女,女的是她姑姑郁文芳,男的是她姑父张强和表弟张晓勇。
郁梨很多年没见过他们了,从临水镇离开后,她就再没关注过这些所谓的“亲人”。
想到“亲人”这个词,郁梨莫名笑了下,仇人还差不多。
郁文芳远远地见到她,脚步不自觉地慢下来,似乎有点不敢认。
实在是郁梨现在和七八年前的样子差别有点大,从前她也漂亮,但是很瘦,人也胆怯,总是低着头想要把自己藏起来,但这会儿,坐在车里的女人,容貌昳丽,神态清冷,举手投足间兜带着浑然天成的优雅贵气。
郁文芳有点不敢认。
张强眼睛都直了,他吞了下口水,拉了拉郁文芳的袖子:“快去,快去啊。”
郁文芳耙了耙头发,双手拢在袖子里走上前:“小梨,我是姑姑啊...”
郁梨垂眸拨弄着刚散下来的头发,闻言,慢悠悠地给了她一个眼神,视线上下打量着。
哦,确实是抢她房子、还想把她送给黄毛的姑姑一家。
郁梨沉着脸,没什么情绪地开口:“你们怎么找来的?”
张强笑呵呵地说:“咱们在家里电视上看到你了,哎哟,你现在可真是出息了,怎么也不回来看看我们啊?”
郁梨差点笑了,他还真好意思。
“你说得对,我早回去看看你们的。”郁梨笑眯眯地歪了歪脑袋,“我可记着你们从前的事儿呢。”
郁文芳有点尴尬,赔笑着说:“咱们终究是一家人,哪有什么隔夜仇,你想当初你爸妈不在了,要不是我们给你饭吃,你哪能有今天。”
一家人,好诡异的称呼。
“行了,你们到底什么事?”
郁文芳和张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还是张晓勇大大咧咧地开口:“姐,你都是大明星了,网上还说你傍上个有钱的公子哥,你怎么也得给我们点吧?”
“是啊是啊,好歹咱们也养你这么多年了。”
张强父子你一言我一语,郁梨听着竟然心底也没多生气,像是看小丑一样。
看着三人贪婪的眼睛,她冷笑了声:“是该好好报答你们的。”
三人还没高兴起来,就见郁梨给那两个保镖说:“把他们打一顿,别缺胳膊断腿就行。”
“好的,郁小姐。”
两个保镖露出一胳膊腱子肉,一手拎一个,郁文芳吓得脸色煞白,张强破口大骂:“小贱人,你发什么疯呢?”
郁梨掐紧指尖,冷声说:“还第一次见到你们这种没脸没皮的人,我想不起来,你们就该夹着尾巴做人,还敢来我面前撒泼?”
张强被一拳捶在下腹,疼得他满地打滚:“你快住手,信不信我们把你那些破事都抖出去!”
郁梨才不怵他,她也懒得搭理了,打一顿勉强算解气。
“小安,上来,走了。”
小安正看戏呢,连忙上车,关上门,车子扬长而去。
刚到酒店,郁梨就接到房琳的电话:“小祖宗,这么多人看着,你打人也不知道找个隐蔽点的地方。”
郁梨趴在床上:“被拍到了吗?”
房琳没好气地说:“你也知道会被拍啊?不过还好,那边工作人员及时拦下来,但你那几个奇葩亲戚要是去网上乱说,可就要出乱子了。”
房琳预测得很对,郁梨也低估了他们的无耻,傍晚的时候,张强就开了直播,控诉她忘恩负义,还雇人行凶,顿时引发热议。
但是星耀这边早有准备,澄清得很及时,反而给郁梨营造一个自强不息的草根人设。
舆论是偏向她这边的,不过因为张强曝光了她小时候又瘦又邋遢的照片,导致有营销号开始造谣她整容。
郁梨看到别的没生气,看到这个差点气死。
她天生丽质,还需要整容?
眼睛不好就去治!
房琳跑来酒店安抚她:“别担心了,这点莫须有的造谣过两天告几个就老实了,而且你刚有热度,这不平白给你虐粉吗?”
“倒是你那姑父,我看着是个浑不吝,这种人什么都干得出来。”房琳揉揉太阳穴,“能让他们彻底闭嘴就好了。”
郁梨没说话。
她有些恹恹的,虽然打一顿能让她短暂地爽一下,但他们的出现,又让她想起在小镇上求生的那几年。
最讨厌的一段记忆,源源不断地变得清晰。
事情发生没多久,谈宴清这边就得到了消息。
他正在回永泰胡同的路上,闻言,给星耀总裁邱磊去了电话,让他好好处理。
所幸郁梨父亲的事情在两年前就上了新闻,张强闹这一出,反而能顺势把郁梨的过往包装一下打出去,还是最让人心疼的美强惨人设,一下子盖过了她那些花边新闻。
林成询问:“谈总,那三人,要处理掉吗?”
谈宴清眸光微冷,垂眼看着屏幕上张强那张丑陋的脸,不紧不慢地问道:“他那儿子,还在上学?”
“对,在云城一所技校,学业不是很好,而且,他们这次来闹,就是因为他儿子欠了网贷。”
谈宴清轻蔑地笑了声:“这北城能挣钱的生意不少,给他们介绍几个。”
“我记得,闻铮有家地下赌场还在营业。”
林成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您放心,我知道了。”
车停在了院子外,警卫员替他打开车门。
谈宴清俯身下车,小臂上搭着外套,径直跨进了院子。
还没进屋,他就听到方媛略显尖锐的声音:“你埋怨我?现在他听谁的?你的话他就听吗?”
“我整天闲在家里,出去就受人白眼难道我就好受?这不都你儿子干的好事!”
谈振山有些心烦地说:“行了,等他回来我会说他的,现在中成的调令下来了,他要是想在北城站稳,就必须听我们的。”
初春微凉的风,裹卷着几片柳絮吹到眼前,谈宴清看着四边高耸的灰墙,突然想起之前郁梨在电视上看到四合院,粘着他问,住在里面是什么感觉,看着好气派哦。
什么感觉?
大概是窒息吧。
谈宴清敛下眉目,神态淡漠地进了屋。
屋内一下安静下来。
许久未见的方媛,仿佛苍老了十岁,用一种带着怨恨的眼神看着他,谈宴清视若无睹。
谈振山压了压火气,坐下来倒了杯茶:“叫你回来,是为了调任的事情。”
“你在中成这么多年,之前你妈妈还在位置上,不好太招摇,但现在...”他冷冷地看了谈宴清一眼,语带嘲讽,“她被你弄下来了,你也能早点从中成调走,我已经和孟家那边说好了,你和孟长序的女儿...”
“我不同意。”谈宴清语气淡淡,却没丝毫犹豫。
谈振山冷笑着威胁:“你不同意,那就别在北城待着了。”
“可以。”
屋内的人都是一愣。
谈宴清手指抚着杯沿,漫不经心的一句话:“下个月,我会离开北城,去宁夏任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