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谈宴清微怔片刻,一时没反应过来她话中的意思。
郁梨扭开脑袋,使劲擦了擦自己的眼泪,抑制不住地小声啜泣着。
一颗颗泪珠像是灼着他的心。
谈宴清在她面前蹲下,微仰着头直视她,耐心地询问:“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听到什么了?”
“如果我哪里让你不高兴了?你不说,我怎么会知道?”
郁梨哽咽着:“我就是不想待在你身边了。”
“你明明只把我当成消遣,又不是真心喜欢我,为什么要我留下来?”
“你家里人都看不起我,就算你不和季家小姐结婚,也还有别人,你明明喜欢的是温小姐,你还会因为她伤害我...”
郁梨这两天被吓得六神无主,颠三倒四地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把这段时间满心的苦楚全部倒了出来。
“你又不会娶我,凭什么要我一直待在你身边?”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还吓我呜呜...”
谈宴清没说话,只是伸手帮她擦着眼泪,轻抚着她的后背。
等郁梨哭声小了些,他才启唇:“我没有把你当成消遣,我也不喜欢温昭凝,从前没喜欢过,以后也不会喜欢,我怎么可能为了她伤害你?”
他都不知道她以前在会所到底是听谁说的,怎么会以为温昭凝是他的“白月光”?
“我家里人的想法并不重要,他们不喜欢,可我喜欢。”谈宴清抬起她的小脸,屋内暖和的温度让她脸上恢复了些血色,“你也不需要和他们来往。”
“至于娶你...”
谈宴清一手抚着她的脸,一手按住她的后脑勺,他的眉眼在暖黄的灯光下出奇的温柔真挚:“以前也许没想过,但现在我没有想让你无名无份地跟着我。”
“只是如今的局势不适合结婚,季家倒台,不少人在观望我下一步的动作,能不能把温家拉下马,说实话,我没有百分百的把握。”
“结了婚,你就彻底和我绑在一起了。”
如果他这边局面稳不住,她连抽身的机会都没有。
“我只是想等事情都解决了,再和你厮守。”
郁梨怔怔地听着,他说的什么局面什么倒台,她不懂,可最后一句话她听懂了。
郁梨张了张嘴:“可是...是你自己和你妈妈说的,只把我当消遣。”
谈宴清回忆了一下,问:“在医院的时候,你都听到了?”
郁梨偏开脑袋,眼泪一颗一颗地掉:“你就是觉得我好骗。”
谈宴清微微喟叹,伸出手覆着她的眼眸,帮她擦掉眼泪:“我不知道你在外边,我只是说给她听。”
“我从没和你说过,我大哥的事情。”
郁梨眨眨眼,她从很多地方听过他哥哥的传言,在会所的时候有人说,他们争夺家产,他把他哥哥赶出国去了,后来在港城,那个卷发女又提到他哥哥,是因为一个叫夏瑶的女孩。
谈宴清眼底掠过一丝极其淡的凉意,他平静地开口,讲述另一个人的故事:“我大哥比我年长四岁,从前,我爸妈都对他寄予厚望,希望他走我爸的路子从政,他大学的时候自己在学校谈了个女朋友,被我爸妈知道后,那个叫夏瑶的女生就出了事。”
郁梨心尖颤了下:“她真的...死了吗?”
谈宴清没说话,他帮她拂开散落的长发:“我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在我身上重演。”
“我不是不能和家里抗衡,只是百密终有一疏,我很担心,她暗中对你下手。”
就像谈宴析也不是没有找人保护夏瑶,可就算再精密的仪器都会有出故障的时候,更别提活生生的人了。
郁梨不敢相信,在这样的法治社会,竟然还能让一个人悄无声息地死去。
她咬着下唇,唇瓣被自己咬得发白。
在谈宴清抬手想要让她松口时,郁梨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躲开。
她不知道谈宴清说的是真是假,从她十八岁认识他起,就活在他制造的象牙塔中。
而那时的他,早已是功成名就的成熟男性,她的生活、学业、事业,都可以说是他一手安排的,他说什么她都会本能地信任,哪怕她一直想要分开,可她的内心并骗不了人,她还是渴望依赖他。
她不知道,该不该信他。
郁梨垂下头,咽了咽艰涩的喉咙:“你把我抓到这里来,你早就找到我了,却一直不动,就是为了故意吓我。”
谈宴清声音低沉:“是,我想看看,在外边活得胆战心惊时,你会不会主动联系我。”
郁梨脑袋“嗡”的一下,又听他继续说:“如果我不抓你,你自己会回来吗?”
郁梨无意识地攥紧了被褥,男人眼中神色更加阴郁,刚刚平复下的怒意又忍不住在胸腔中翻滚。
“你不会自己回来。”
“把衣服包都卖了,你很早就在计划离开我,这几个月,那些甜言蜜语,无外乎是让我放松警惕的手段。”
郁梨不由得拔高了声音:“是,我就是不想再待在你身边了。”
“哪怕你和我解释这些,可我还是害怕,我不知道你说的话几句真几句假,你好像永远有两副面孔,一会儿温柔一会儿绝情,我不知道哪个才是真的你。”
“我玩不过你,我害怕,我只想离开,不行吗?”
在他们两人之间,她永远处于绝对弱势的一方,如果不是为了钱,她根本不敢招惹这样的人,想收手都由不得自己。
“你在害怕什么?周凯?”谈宴清眉心跳了一下,语气裹挟着寒冰,“害怕你那些骗局被我知道?”
郁梨倏然瞪大了眼睛。
他...他怎么知道周凯?
谈宴清敛眸,将因为她那番话迸发的怒意压了下去,面无表情地道:“你以为你骗得多高超?”
“收买周凯给我下药,在锁骨上点痣,你以为自己瞒得很好?”
“你又是怎么知道温昭凝同样的地方有痣,怎么知道我当初如何遇见她的?还花钱雇侦探,郁梨,我也是小瞧你了。”
当初调查周凯的时候,就顺藤摸瓜查到了那个侦探。
谈宴清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好,她到底哪来的这些歪点子。
郁梨彻底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