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梨过了半小时才回到病房。
方媛已经离开了,只有谈宴清一人在病房中,他正要下床,强忍着胸口的痛站起来。
“你怎么起来了?”郁梨觉得自己在电影学院三年,还是学得很好的,至少可以面不改色地面对他。
见到她的瞬间,谈宴清眼中的担忧悄然散去,他嗓音中带着丝疲惫:“跑哪儿去了,电话也不接。”
“没电了。”郁梨扶着他坐下,犹豫着问,“你需要请护工吗?他们应该更专业,也能照顾好你。”
谈宴清搂住她的腰肢:“你想偷懒?”
“我没有。”郁梨被他带到怀中,下意识地抓住他的衣摆,手指不禁收紧,“房琳安排了很多工作,明天还得去跑路演。”
她没看他,眼神不聚焦地盯着地面,方才他和他妈妈的话一直在她耳边环绕,他那时的语气分明是没将她放在眼里,把她当一个消遣。
郁梨还是忍不住鼻尖发酸,她悄悄吸了下鼻子:“你早点睡吧,我还得回去收拾东西。”
谈宴清抱着她不松手:“几点?”
“十一点。”
“让江姨收拾好了明早直接送来,晚上你在这儿陪我。”他不由分说地将人扯到床上,“我不阻碍你工作,但工作之余的时间,必须是属于我的。”
郁梨眼泪都快溢出来了,睫毛湿漉漉的,她很想问一句,有必要吗?
有必要做出这副离不开她的样子吗?
不想被他看到自己的狼狈,郁梨干脆趴在他的肩头,将眼泪擦在了病号服上。
“我留在这儿没地方睡。”
谈宴清拍拍她的后腰,吐息轻拂着她的耳垂:“床很大,够你睡的。”
贵宾病房的床确实比普通的大,郁梨躺在他身边,也不敢乱动,生怕碰到他的伤口。
偏偏谈宴清不老实,一定要抱着她,下颌抵着她的发顶。
郁梨闭着眼,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
谈宴清轻轻喟叹,低头亲了亲她的眉心。
他抚着女孩柔顺清香的长发,低喃道:“在我身边,可能会有危险,留下你,总觉得我有些自私,可让你离开,我更做不到...”
翌日,九点的时候,房琳和车就等在了楼下。
“那我走了,你还伤着,别总想着工作。”郁梨准备出门前,见他还在看电脑,不忘叮嘱一句。
“知道了。”谈宴清朝她招招手,郁梨走过去,他就握住她的手腕让她弯下腰,在她脸颊亲了亲。
“早点回来。”
郁梨突然有一种,丈夫在家等她的错觉。
她连忙甩甩头,将这些幻觉甩出去。
路演安排在三环中路这边的北城电影制片厂,能来这边宣传的都不是什么普通片子,谁让导演有人脉,硬生生在一堆名著改编的片子里插进了一部青春文学作品。
今天电影厂这边有组织戏剧展览活动,向来冷清的场地格外热闹,司机好不容易找到个地儿把她们放下。
阴雨绵绵的天,房琳撑着伞,给郁梨披上了围巾:“你注意点,最近这天气怪得很,都冬天了还下雨。”
北城的冬天向来干燥,郁梨刚从医院出来时没想到会下雨,压根没带伞,她又懒得再上楼,就几步路干脆跑了过去。
做完造型后她就有点咳嗽。
进了礼堂,房琳给了她一板含片:“嗓子难受就含着,反正徐致年话多,让他一个人讲就行了。”
郁梨笑了:“他要知道你这么说他,肯定又追着你打。”
路演也举办好几场了,郁梨很熟悉流程,时间到了就跟着剧组人员上台。
电影厂的礼堂很大,因为路演和展览都在这边,不少来看热闹的人,台下意外坐得很满。
导演正说着话,对面的大门打开,有工作人员引着两个人进来。
她们进来后就直接到了第一排,原本坐在中轴线位置的男人起来让了座。
郁梨无意识地一瞥,瞬间感觉血液都凝固了。
是方媛。
她怎么会来这儿?
方媛原本是受季窈的邀请来看戏剧展的,没想到今天恰好有剧组在这儿路演,她看了眼竖在外边的牌子,上面赫然有她昨天见过的那女孩。
季窈注意到她的视线,笑盈盈地提议:“伯母,咱们去看看吧,听说这片子还是星耀投资的。”
方媛微笑:“也好。”
剧方和电影厂的领导都没想到方媛会来,庄文台起身让座:“方女士,您请坐。”
方媛笑得客气:“您客气了,我就是路过,来看看现在年轻人都喜欢看什么片子。”
庄文台十分荣幸:“您能赏光,李导得乐得合不拢嘴。”
几人坐在台下说笑,季窈的视线落在台上郁梨的身上,她穿着白色休闲衬衫、牛仔裤,妆容精致,眉目如画,轻而易举就能夺去所有人的目光。
轮到她发言的时候,清越柔和的声音有些沙哑,导演似乎发现了她身体不适,很快就让其他人接过了话筒。
季窈悄悄注意着身旁方媛的脸色,没看出什么异常。
轮到台下观众提问的时候,方媛对着一旁的庄文台淡声说了句:“都是电影学院出来的学生?”
庄文台摇摇头:“就左边第三个女孩是科班出生,其他的都不是,这年头科班不科班不要紧了,关键得看粉丝多不多。”
方媛笑了笑:“科班出来的,唱歌应该很好听吧。”
庄文台似乎领悟到了什么。
在观众提完问后,他拿起话筒:“今天也是凑巧,隔壁在办戏剧展,连带着来我这电影厂来的观众都多了,不如...”
他指了指郁梨:“这位姑娘给咱们唱一曲,助助兴。”
礼堂内仿佛所有的灯光都聚集在了郁梨身上,她站在那儿,脸色因四周看好戏的目光变得苍白。
路演唱歌表演都是正常的,但一般都会安排在流程里,观众不会提出这样无礼的需求。
郁梨下意识地看向了坐在领导旁边的女人。
她坐在那儿,眼神淡淡的,并没有什么波澜。
那神色,让郁梨想起在西郊的园子里,自己好笑地看着小白为了吃小鱼干撒泼打滚的样子。
方媛从始至终都没说过几句话,她只需要对旁边人递一个眼神,便都懂了她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