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宁汐蹲下身,稳稳地接住了扑进怀里的小炮弹。
“阮阮,今天在幼儿园开心吗?”
她帮女儿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柔声问道。
“开心!超级开心!妈妈,我们学校的滑梯好高好长!我还认识了新朋友,她叫莉莉,她会说英文,我教她说中文的‘你好’!”
阮阮就像献宝似的,拉着姜宁汐的手,兴奋地讲述着在幼儿园里的一切。
“老师带我们做了饼干,是小熊形状的!我还画了画,画了妈妈和我!”
她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画纸,小心翼翼地展开。
画上是两个用蜡笔涂出的大手拉小手的人,线条歪歪扭扭,色彩却明亮又温暖。
一个大的,一个小的,都笑着,眼睛弯成了月牙。
姜宁汐看着那张画,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她抱着女儿,在她软乎乎的脸蛋上亲了一口。
“我们阮阮画得真好。”
孩子最是敏感。
那些阮阮从未说出口的委屈,姜宁汐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此刻,听到女儿发自内心的喜悦,姜宁汐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她的决定是对的。
她要为阮阮,也为自己,创造一个全新的未来。
姜宁汐带着阮阮回到家里,做了阮阮最爱吃的番茄炒蛋和清蒸鱼。
大概是换了学校,心情很好,阮阮今天的胃口也出奇的好,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
“妈妈,我明天还要去幼儿园。”
阮阮一边嚼着鱼肉,一边口齿不清地嘟囔。
姜宁汐笑着擦掉她嘴角的油渍,心里软成一片。
吃完饭,夜色浓重,她才哄着玩累了的小家伙入睡。
姜宁汐收拾了一下屋子,拎起积攒了一天的生活垃圾,推门下楼。
声控灯在空旷的走廊里亮起,昏黄又寂寥。
她走到单元门口,刚想把垃圾扔进桶里,却猛地顿住脚步。
浓烈的酒精味扑鼻而来,混合着高级烟草的清冽。
谢遇白正靠在冰冷的灰墙上,长腿随意支着。
他额前的碎发有些凌乱,遮住了平日里那双冷淡锐利的眼。
“谢遇白?”
姜宁汐试探着喊了一声。
“真的是你。”
“你怎么在这儿?”
边说,姜宁汐边快步走过去。
男人听到声音,迟钝地抬起头,眼神涣散,完全没了往日运筹帷幄的冷峻,浑身透着一股颓废的脆弱。
谢遇白没说话,只是盯着她看。
他身子晃了晃,眼看就要栽倒,姜宁汐赶紧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手心传来的温度高得惊人,烫得她心尖一颤。
“你这是喝了多少啊?”
她叹了口气,费劲地架起男人的半个身子。
谢遇白低笑一声,嗓音沙哑得不像话。
“没多少,死不了。”
她连拖带拽地把人弄回了楼上。
进屋后,她把谢遇白塞进沙发里,男人就像个大号的人形玩偶,任由她摆弄。
姜宁汐看着他的样子,微微蹙眉,想了想还是转身进厨房烧水。
她熟练地切了姜丝,加了红糖,熬起醒酒汤。
浓郁的姜味弥漫开来,冲散了屋里那股让人压抑的酒气。
她端着碗回到客厅,谢遇白正闭着眼,眉头紧锁。
“起来,把这个喝了。”
她拍了拍男人的肩膀。
谢遇白睁开眼,盯着那碗黑乎乎的液体,半晌才接过,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净,苍白的脸上终于多了一抹血色。
他突然自嘲地开口。
“我妈走了之后,再也没人给我煮过这玩意儿。”
姜宁汐端碗的手指僵了一下。
她知道谢家显赫,却从未听过关于他母亲的消息。
此刻,这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男人,正用那种像被全世界抛弃了的眼神看着虚空。
“她没留下什么,就剩一堆冷冰冰的遗产。”
谢遇白的声音低不可闻。
姜宁汐心里五味杂陈,却又不知道应该怎么安慰。
过了许久,姜宁汐才看着窗外模糊的夜色,艰涩的开口。
“有母亲,也不一定是好事。”
谢遇白侧过脸,借着昏暗的壁灯看她。
“我十八岁那年,我妈要把我卖了。”
姜宁汐语气平淡,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为了给姜家补那个还不上的亏空,她要把我嫁给一个快五十岁的残疾老鳏夫。”
“如果不是那天晚上正好有人救了我,我现在可能还在那个地狱里烂着。”
她自嘲地笑了笑,眼神里透着一丝怀念。
“那时候我觉得,那个人就是我的光。”
那个人就是陆砚墨。
在那间混乱的酒店包厢里,她衣衫褴褛地跑出来,撞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醒来时,入目是陆砚墨那张关切的脸。
所以她才义无反顾地爱了他这么多年,哪怕陆家是龙潭虎穴,她也心甘情愿地跳下去。
现在想想,她这么多年的委屈,或许也是被那层救命恩人的滤镜给扭曲了。
谢遇白瞳孔缩了缩,放在身侧的手猛地握紧。
他脑子里掠过一些破碎的画面。
也是这样一个暗沉的夜,那个瘦弱的女孩眼里写满了绝望,拼劲一切的冲了出来,撞进了他的怀抱。
那个眼神,他记了很多年。
“幸好你逃出来了。”
谢遇白声音低沉,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庆幸。
姜宁汐点头,长出一口气。
“是啊,总归是活下来了。”
她看了看表,快十二点了。
“时间太晚了,你赶紧回去休息吧,我这也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她起身送客,语气又恢复了往日的疏离。
谢遇白撑着沙发站起来,酒劲儿大概是散了些,脚步稳当了不少。
姜宁汐跟着他走到玄关,正准备帮他开门。
脚下却不小心绊到了阮阮随手乱扔的一辆玩具小汽车。
惯性让她整个身体猛地向前扑去。
“小心!”
谢遇白下意识伸手去接。
可动作慢了半拍,姜宁汐的鼻尖重重撞在了男人的大腿内侧,整张脸就这么埋在了那个尴尬的位置。
空气在这一秒凝固,男人那紧实、温热的触感,隔着薄薄的西装面料,清晰得让人头皮发麻。
谢遇白发出一声闷哼,声音里带着某种危险的颤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