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宁汐坐在位子上，脸色铁青。
她死死盯着那串代码，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这不是操作失误。
有人动了她的后台。
置身于风暴中心的姜宁汐，反而成了最平静的那个人。
她缓缓抬起眼，冰冷的视线扫过李青那张幸灾乐祸的脸，又掠过周围同事们或焦急、或怨怼、或怀疑的神情。
辩解？
在这种群情激愤的时刻，任何解释都只会显得苍白无力。
李青要的就是她乱，要的就是她自证清白，然后一步步掉进他挖好的陷阱里。
她偏不。
姜宁汐站起身，目光沉静如水。
“慌张和指责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现在最重要的是，评估损失，并且，尽力挽回。”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力量，瞬间压过了办公室里的嘈杂。
有人忍不住小声嘀咕。
“挽回？说得轻巧，半个月的心血，服务器都崩了，拿头去挽回？”
赵勇立刻抓住话头，阴阳怪气地附和。
“就是啊，宁汐，大家伙儿都知道，这些原始数据一旦损毁，就是不可逆的。你现在说这些场面话，是想把责任撇干净吗？”
宁汐没有理会他的挑衅，只是对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实习生说。
“给我拿纸和笔来。”
身边的人愣了一下，不明所以。
李青嗤笑出声。
“怎么？这是要写检讨书了？我劝你还是省省吧，现在写检讨有什么用？公司的损失你赔得起吗？”
周围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都这个时候了，她要纸笔干什么？”
“不会是受刺激太大，脑子不清醒了吧？”
姜宁汐没说话，只是重复了一遍，语气加重了几分。
“纸，笔。”
一旁的夏苗第一个反应过来，连忙小跑着从自己工位上拿来了崭新的A4纸和一支签字笔，恭恭敬敬地递到她面前。
姜宁汐接过纸笔，没有坐下，就那么站在自己黑屏的电脑前。
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注视下，她垂下眼帘，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几秒钟后，她抬起头，开口了。
“第一组，基准模型参数：Alpha，0.783；Beta，1.215；Gamma，0.994……”
她的声音清晰、平稳，语速极快，仿佛不是在回忆，而是在照着某个看不见的稿子念。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懵了。
那是一串串复杂到令人头皮发麻的核心参数，每一个小数点后都跟着三到四位数字，相互之间毫无逻辑关联，是经过无数次实验模拟后才得出的最优解。
别说背下来，就是照着屏幕看，都可能看串行。
可姜宁汐，她就那么站着，眼睛甚至没看任何地方，那些冰冷的数据就像一条奔涌的河流，从她口中源源不断地流淌出来。
“……第九组，压力测试变量，初始温度451K，阈值设定为0.003，注入样本编号A74……”
一个负责数据校验的老研究员，下意识地跟着她报出的数据在脑中复盘，越听越心惊。
没错……
全都没错！
这些数据和她昨天半夜校验过的结果，一模一样！
李青的脸色已经从幸灾乐祸变成了难以置信的错愕，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这怎么可能？
她是怪物吗？
姜宁汐还在继续。
从核心参数到边缘变量，从初始设定到最终的模拟结果，庞大的数据体系在她脑中仿佛是一座清晰完整的宫殿，她只是信步闲庭地将每一块砖瓦的名字念出来。
“……最后一组，模拟结果对比。模型A，峰值误差0.21%；模型B，峰值误差0.58%；模型C，峰值误差0.13%。结论，C方案为最优选。”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她停了下来。
整个办公室死寂一片。
所有人此刻都像被施了定身术一般，目瞪口呆的看着她。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记忆力好了。
这是对整个项目深入骨髓的理解和掌控！
终于，程组长打破了沉默，他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
“快！小李，去你那台备用机上，用姜宁汐报的参数重新跑一遍C方案的最终模拟！”
“啊？哦，好！”
小李如梦初醒，慌忙冲向角落里一台没有接入核心服务器的独立电脑。
李青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尖声叫道。
“不可能，这不可能！这么多数据，怎么可能一字不差地背下来？她在演戏，她就是想拖延时间！”
但没人理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那台电脑的屏幕上，进度条飞速跳跃，每跳一下都踩在李青紧绷的神经上。
键盘敲击声在死寂的办公室内回荡，震耳欲聋。
李青死死盯着那台备用机。
她额角沁出细密汗珠，指甲死死扣入掌心。
她笃定，这种神迹不可能发生。
那是人脑，不是计算机。
不可能会有人有这么可怕的记忆力。
“出来了！完全正确，程序重新运行了。”
小李喊了一嗓子，声音因为激动，都在发抖。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伸长脖子，恨不得钻进屏幕里。
没有一个字符的误差。
李青眼珠子快要瞪出来。
她浑身发冷，双腿一阵阵发软。
“这……这不对……一定是后台数据还没清空……”
她嘴硬地嘟囔，声音却陷入了崩溃的境地。
姜宁汐神色如常，只是静静站在那，那种无视，比当众抽李青一记耳光更让她觉得难堪。
程组长顾不得形象，几乎是扑到屏幕前，双手颤抖。
“神了……真是神了……”
他转过头，看向姜宁汐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是一种像是看见了宝藏一样的狂热和认同。
“你是怎么做到的？”
姜宁汐略微垂眸，语气淡然。
“我记忆力一向很好，只是我操作没有任何的失误，为什么电脑会黑屏？”
实验室很快请来技术维护。
领头的老师傅拆开主控机箱，拿着红外测温仪扫了一圈。
“过载导致的瞬时断电，内部组件没发现人为破坏的硬伤。”
老师傅给出结论。
姜宁汐点点头，心中却有很多疑问。
这种过载发生得太巧了。
如果真的因为自己的原因，导致数据全部丢失，那说不定今天就成为了整个研究所的罪人。
想到刚刚蹦跶的正欢的李青，姜宁汐微微挑了挑眉，突然有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