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家握紧手里的拐杖，气得不行。美姣的脸色也不好看，嘴唇抿成一条线。
“这群人，真是无法无天了。”王警官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做生意讲究的是公平竞争，打人肯定是不对的。昨天我们也把周福海请进了办公室，起初还不老实交代，等我们把中间人叫来一对质，最后才承认。”
他顿了顿，翻了一页纸，目光在两人脸上扫了一圈：“今天本来想找你们来把这个案子再理一理，既然你们来了，你们看看——立案索赔还是私了？周福海的意思愿意私了，愿意承担所有医药费，同时，赔偿每人两百块钱的误工费。”
“两百？”兴家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他找人把我打成这样，我这腿现在还没好利索，拄着拐杖跟个废人一样，就赔两百块钱？”
他声音发颤，胸口剧烈起伏，手里的拐杖在地上重重顿了一下：“那个王八蛋，找人把我狠狠打了一顿，就想赔钱了事？做梦！我不缺他那几个臭钱！”
美姣也是气得怒气直冲天灵盖，巴掌往桌上一拍：“不行！绝不能私了，要把他送进去坐牢！这种人，今天敢买凶打人，明天就敢干出更出格的事，不给他点教训，他不知道王法两个字怎么写！”
王警官没急着说话，等两人把火气撒得差不多了，才不紧不慢地敲了敲桌子。
“气归气，道理我给你们讲清楚。”他声音不大，却稳稳压住了场面，“这个案子呢，翠玲和兴家都是轻伤，勉强够得上刑事案件，但严格说起来，顶多关押半年到一年。如果你们一定要把他送进去关几天，那么这个赔偿很可能就没有这么多了——你们自己要想清楚。”
美姣一愣，嘴张开又合上。
兴家也沉默了，攥着拐杖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空气凝滞了几秒。
他们可以不要赔偿，把自己这口气出了，把周福海送进去蹲半年——可翠玲呢？
翠玲几个月大的孩子流产了，住院的费用都是借来的，她需要的不是出一口气，她需要钱。需要很多很多钱，去治病，去还账。
美姣沉默了，这个事情她确实不能替翠玲做主，还得靠她自己。
兴家低着头，喉结上下滚了滚，好半天才哑着嗓子开口：“王警官，那……如果私了，医药费全包，误工费就两百？”
“这个可以再谈。”王警官见他们松了口，语气也缓下来，“周福海那边态度还算诚恳，他也不想把事情闹大，毕竟是生意人，以后还要在这一带做生意的，赚出去不好听。误工费我可以替你们再商量商量，看能不能往上加一点。但你们也掂量掂量，真要立案走程序，拖个一年半载不说，最后拿到手的赔偿款，未必比现在多。”
兴家抬起头，看了美姣一眼。美姣抿着嘴，没说话，眼里全是纠结。
“这样吧，”王警官合上本子，“你们回去商量商量，明天给我个准信。私了还是立案，你们自己拿主意。我这边先把材料准备好，你们决定了，咱们再走下一步。”
两人起身，道了谢，一前一后走出派出所。
外头的太阳已经升得老高，晒得水泥地发白。兴家拄着拐杖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看远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美姣推过自行车，把车支好，转过身看着他：“兴家，你说……怎么办？”
兴家没答话，伸手摸了摸自己还绑着绷带的腰，又低头看了看膝盖上磨破的裤子。沉默了很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先去医院，看看翠玲再说。”
美姣点点头，没再追问。她把后座拍了拍，扶着兴家坐上去，自己也跨上前杠，脚下一蹬，车子晃晃悠悠朝供销社走去。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说话，风从耳边刮过去，呼呼地响。兴家坐在后面，看着美姣被风吹起来的碎发，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这个世道，有些事不是你硬气就够了的。该低头的时候，得低头。可这口气堵在胸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就这么不上不下地硌着，生疼。
不一会儿，到了供销社，翠玲正在里面忙没时间搭理他们。
美姣站在门口等了好一会儿，终于等到她闲下来，大致跟她说了一下案子有进展，具体赔偿需要商量，让她晚上下班后，去出租屋一起聊聊。
翠玲点头答应，转身走进了柜台。
回到出租屋，两人还是没有注意。于是，美姣只好提议，要不回刘家村把张向前叫出来，让他来跟派出所的人交涉。
兴家也觉得这样再好不过，他们没文化，考虑事情不周到，不懂谈判。张向前作为大家的领头人，对于这种事情肯定比他们考虑周到和长远。
兴家拐着腿不方便，美姣骑着二八大杠直奔刘家村。
村里，张向前和二苟，兴国他们正在收割麦子，不得不说，今年的麦子大丰收啊。
张向前见美姣火急火燎从集市上跑了回来，就知道案子肯定进展了。
美姣大概说了一下，希望张向前去处理这个事情。这个事情关乎门店生意的事，张向前当然刻不容缓。
放在手里的活，和美姣一起来到了集市。到达集市的时候，派出所已经下班，只能等到第二天再去谈判。
掌灯时分，翠玲来到了出租屋，见到张向前，跟他打了声招呼。
主心骨回来了，美姣松了一口气。兴家没心没肺，开起了很久没有开的录音机，邓丽君的歌声缓缓在出租屋的院子里回荡。
红艳见张向前回来了，她也变得老实。唐玉梅叫她一起去吃夜宵，她也不敢去。再说了，她想见的人是陈建国，这几天陈建国拉货去外地，好几天才回得来。
晚饭过后，张向前把大伙儿召集到一起，几个人在一起通通气，明天好去派出所跟周福海谈判。
张向前开始跟大家分析案子来。
他虽然不是学法律出身的，但是毕竟上过大学，基本的法律还是懂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