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弯腰从床底下拿出那个白色的便盆——下午护士送来的，说是给不方便下床的病人用的——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塞到兴家被子下面。
“给，用这个吧。”美娇说，“你现在这腿也不能动，下床太折腾了。”
兴家看着那个白色塑料盆，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这怎么用啊？”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子绝望，“我躺在这儿怎么尿？”
昨天尿管没拔，躺在床上倒没有任何感觉。可今天让他当着美娇的面撒尿，这，这，太难为情了！
美娇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她弯下腰，一只手伸进被子里，摸索着把兴家裤腰往下拉了一截，然后把便盆塞到他身下合适的位置。
整个过程她做得很自然，一点也没有扭捏的意思，然而就在她的手往回撤时，竟然不小心碰到一个东西。
兴家整个人都僵住了，脸红得能滴血，两只“馒头手”搭在被子上，攥得紧紧的，指节都泛白了。
“好了。”美娇心顿了一下，很快回过神直起身，拍了拍手，“放心尿吧。”
兴家闭着眼睛，努力了半天，一点动静都没有。
“怎么了？”美娇问。
“你……你站在这儿我怎么尿啊？”兴家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股子羞愤，“你能不能转过去？”
他还很想说，现在一柱擎天，一尿，恐怕整个被子都遭殃了。
可他又哪敢说啊！美娇还是个姑娘呢！虽然年龄不小了，但似乎对于男女之事还一无所知。
仅有的一点男女知识，也仅来源于言情小说里的男女搂搂抱抱，实战经验方面，她是空白的。
美娇全然不知，看着他这副模样，又好气又好笑：“哟，现在知道害羞了？刚才谁在那儿喊‘我想撒尿’喊得理直气壮的？”
“你！”兴家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脸更红了。
美娇笑着转过身去，背对着他，双手插在口袋里，好整以暇地站着：“行了吧？我背对着你呢，看不见，你放心尿。”
兴家又努力了半天，还是不行。
膀胱快炸了，可就是尿不出来。那种感觉很奇妙，明明憋得要死，可当条件具备的时候，身体偏偏跟你作对，怎么都放松不下来。
他真的快哭了。
“美娇……”
“又怎么了？”美娇没回头。
“你能不能……出去一下？”兴家哀求道，“你站在那儿我就紧张，一紧张尿不出来。”
美娇转过身来，看着兴家那张红透了的脸，还有那双写满了“救命”两个字的眼睛，心一下子就软了。
她叹了口气，摇摇头，转身往病房门口走去：“行行行，我出去，我出去行了吧？你快点啊，别憋坏了。”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顺手把门带上，靠在走廊的墙上等。
走廊里空荡荡的，夜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凉飕飕的。美娇抬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白炽灯，有只小飞蛾绕着灯泡转圈，扑棱扑棱的，怎么也飞不出去。
等了大概有两分钟，里面传来兴家的声音：“好……好了。”
美娇推门进去，看见兴家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一样瘫在枕头上，脸上的表情既轻松又羞耻，说不出的复杂。
“行了？”美娇问。
“嗯。”兴家闷闷地应了一声，眼睛盯着天花板，不敢看美娇。
美娇走过去，把手伸进被子里，把便盆抽出来。尿骚味夹杂着各种药味充满了整个病房。
美娇没看一眼，直接端着就往走廊尽头的厕所走，步子很快，像是怕被人看见似的。
这个时候，她完全把兴家当自家兄弟照顾。暂时忘了男女之别。
回来的时候，美娇手里拿着一条干毛巾，重新走到兴家床边。
“抬一下。”美娇拍了拍他的屁股。
“干嘛？”兴家警觉地睁开眼，心慌得不行。这是自己的隐私部位，美娇咋就这么不害臊？
“给你擦擦啊，刚才不是尿了一点出来吗？”美娇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兴家整个人都愣住了：“你……你怎么知道的？”
“屁股下湿了一小块，我刚才伸手进去就感觉到了。”美娇边说边把他裤腰往下拉了拉，“你别动啊，很快就好了。”
干毛巾贴上去的那一刻，兴家只觉得脑子里“嗡”地一下，整个人都不好了。
羞耻、感动、尴尬、温暖，各种情绪搅在一起，像打翻了五味瓶，什么滋味都有。
“行了。”美娇把被子翻过来给他盖好，利落地把毛巾叠好放在床头柜边的桶里，打了个哈欠，“还有什么要的没有？”
兴家摇摇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没有了。”
随着叹息道，“撒了个尿，几十年的清白就这样毁了！”
“行了，你那清白又不值钱，有啥好叹息的，赶紧睡吧。”美娇走回到翠玲床边，困得半死，没时间跟他贫嘴。很快重新趴下去，把脑袋搁在手臂上，不一会儿，呼吸就又变得均匀绵长了，像是刚才那几分钟根本没发生过一样。
兴家躺在黑暗里，盯着天花板发呆。
裤裆里干了，清爽了，膀胱也不胀了，整个人舒服得不得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头反而沉甸甸的，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他想说声谢谢，可这两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口。
他想说美娇你辛苦了，可又觉得太矫情，不像是自己会说出来的话。
他想说美娇你以后别对我这么好了，我受不了这个，可这念头刚冒出来，他自己都觉得荒唐。
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睁着眼睛，看着走廊的灯光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道模糊的光影。
过了很久，久到美娇的呼吸声已经从均匀变得有些沉了，兴家才终于闭上眼睛。
黑暗里，他轻轻地、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这个傻女人。
半夜，翠玲也要上厕所，美娇用同样的方式帮她解决的。翠玲有些不好意思，美娇看了一眼兴家，笑着说，“没事，你把他当成是你好姐妹就成！”
翠玲这才鼓起勇气，躲在被窝里解决了。
下半夜，兴家口渴，美娇倒了一次说给他喝。看着美娇一脸疲惫的样子，兴家于心不忍。但实在渴得没办法，扯着嗓子喊醒了她。
兴家心疼美娇，埋怨自己拖累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