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娜一直安静地坐着,手里捧着一片西瓜,笑了笑,小口小口地吃,始终没敢往兴家那边看。
兴家也是坐得远远的,很不好意思。今天的他变了一个人一样。
跟美娇在一起,他想说什么,说什么。但在美娜面前,他说话之前,都要在脑子里过一遍,生怕哪句是错了,在美娜面前丢人。
倒是翠玲时不时拿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溜,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美娇端着菜从厨房出来,一盘青椒炒肉,一盘麻婆豆腐,还有一盘鸡肉炖土豆,热气腾腾地往桌上一摆,招呼大家挪到饭桌边坐下。
“来不及买菜了,没什么好菜,将就吃啊。里面还有一个鸡蛋汤。”美娇一边解围裙一边说。
翠玲伸脖子一看:“这还叫没什么好菜?色香味俱全,美娇姐你就是太会做饭了,我在家吃青菜,吃的我都快成青菜了。”
“那可不行,你不吃肉没事,你肚子里的孩子必须要吃点肉!”美娇看了翠玲一眼,怀孕后,确实看着比以前清瘦不少。
美娇说什么大伙没放在心上,翠玲的话,惹得大家笑成一团。
吃饭的时候,红艳的嘴就没闲着,一会儿给美娜夹菜,一会儿跟翠玲聊天,话里话外总往兴家身上引。
平时健谈的兴家,像个青涩的小伙子,脸色通红,不知道怎么搭话。大家笑的时候,他跟着笑,大伙说话的时候,他竖起耳朵听。
红艳示意兴家给美娜夹菜,兴家嘟囔着嘴,“美娜,你想吃啥,自己夹菜!”
见兴家不肯主动,红艳白了他一眼,但嘴角的笑意却怎么都压不住,继续往美娜碗里夹菜。
美娜碗里的菜堆得像座小山,底下是米饭,上头是青椒炒肉里挑出来的肉片、鸡肉炖土豆里最肥的鸡腿肉,还有红艳一筷子一筷子码上去的麻婆豆腐。
美娜还没来得及扒拉一口,碗沿上又落下一块鸡翅膀,油汪汪的,差点滑出去。
“红艳姐,够了够了,我真的吃不了这么多……”美娜端着碗,身子微微往后仰,筷子都不知道该从哪儿下手了。
红艳根本不听,手里筷子还在盘子里翻找,嘴里念叨着:“吃不了慢慢吃嘛,你看你瘦的,风一吹就要倒的样子,不多吃点怎么行?来来来,这块肉瘦,不腻,你尝尝——”
说着又夹起一块鸡肉,稳稳当当落在美娜碗里那堆菜的顶端,颤颤巍巍的,像给小山又添了块尖石。
翠玲坐在旁边,手里的筷子在盘子里转了一圈,夹了块豆腐,放进嘴里慢慢嚼着,眼睛却一直笑眯眯地看着红艳这一通忙活。
她碗里只有自己刚才夹的那点菜,清清淡淡的,跟美娜那碗比起来,简直是两个世界的待遇。
美娇端着最后一碗紫菜蛋花汤从厨房出来,往桌上一搁,正看见红艳又把一块肉往美娜碗里塞,忍不住笑出了声:“红艳姐,你这是要把美娜喂成小肥猪啊?”
红艳头都没抬,理直气壮地说:“人家美娜是贵客人嘛,客人来了当然要吃好。你看看人家多瘦,平时肯定很少吃肉,今天在我这儿,必须得吃饱!”
美娇坐下来,拿起筷子,却不急着吃,歪着头看了看翠玲的碗,又看了看美娜的碗,嘴角的笑意越扩越大:“红艳姐,你这可太偏心了吧?翠玲也是客人啊,而且人家还怀着孩子呢,更要多吃点肉补补身子。你这光顾着招呼美娜,把翠玲晾在一边,不合适吧?”
红艳一听这话,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扭头去看翠玲。翠玲正低着头吃豆腐,面带微笑,脸上一点不满的意思都没有,但那副不争不抢的样子,反而让红艳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那一通夹菜,从头到尾就没往翠玲碗里送过一筷子。
“哎呀你看我这脑子!”红艳一拍脑门,赶紧从盘子里夹了一大块猪肉,慌慌张张送到翠玲碗里,那肉块带着汁水,在桌上空划过一道弧线,差点掉在桌面上,“翠玲,吃吃吃,多吃点啊,刚才我光顾着招呼美娜,把你给忘了。你千万别见怪啊,我这人就是一根筋,顾了这个顾不上那个……”
翠玲接过那块肉,不急着吃,捂着嘴笑了半天,眼睛弯成了月牙。她故意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早知道美娜来了就要冷落我,我今天就不带她来了。我一个人来,红艳姐肯定把好吃的都往我碗里塞,多好啊。”
这话一出,满桌人都笑了。
美娇笑得肩膀直抖,筷子差点没拿稳。兴家低着头扒饭,嘴角却翘得老高,耳朵尖都红了。
美娜更是脸红得不行,端着碗不知道该吃还是该放,嘴里小声嘟囔着:“翠玲你说什么呢……”
红艳被翠玲这话说得有点下不来台,脸上讪讪的,赶紧又夹了一筷子肉送到翠玲碗里,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和不好意思:“翠玲,你可别这么说,你才是兴家的大恩人呢!当初要不是你介绍美娜给兴家,你才是我们王家的贵人呢,你多吃点,不够的话——明天你再来,我自掏腰包,买菜继续请客!说到做到!”
翠玲一听这话,眼睛亮了,放下筷子,双手合十做了个夸张的感激状:“红艳姐这可是你说的啊,我可记着了!明天我还来,不光我来,我还把我们家那口子也带来,把你们家吃穷!”
红艳豪气地一挥手:“来就来,谁怕谁!多个人多双筷子的事,我红艳这点肚量还是有的!”
美娇在旁边笑得不行,擦了擦眼角的泪花,慢悠悠地说了一句:“红艳姐,你刚才说翠玲才是兴家的大恩人,那美娜呢?美娜算啥?”
红艳被这话问得一愣,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翠玲最先憋不住了,“噗嗤”一声笑出来,紧接着美娇也跟着笑出了声,美娜红着脸低下了头,连兴家都忍不住抬起头,嘴角咧得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