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那是我们不凑巧，让您白跑了，对不住对不住。”红艳连连赔不是，脸上的笑一点不打折扣，“今天您可算来着了，想要点什么？您尽管说，我给您好好介绍介绍。”
大爷扇着扇子，休息了一会儿，扫了一眼店里码着的化肥袋子：“我想买袋尿素。”
红艳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却没有立刻去搬尿素，而是蹲下身，拍了拍旁边另一堆袋子：“大爷，尿素是有的，不过我跟您说句实在话——您地里种的是什么作物呀？”
“苞米。”大爷答道。
“苞米啊。”红艳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一下子变得推心置腹起来，“大爷，尿素是好东西，这个不假。但我跟您说，您要是给苞米追肥，光用尿素，那可就亏了。尿素劲儿来得快，去得也快，就跟人吃白米饭似的，顶饱是顶饱，但营养它不全面啊。”
她一边说，一边从架子上的一袋复合肥，拍着袋子“砰砰”响：“您看看这个，这是高氮型的复合肥，专门给苞米、水稻这类大田作物配的。氮磷钾都有，一个都不少。尿素里就是纯氮，您这一袋子撒下去，苞米杆子倒是长得壮实，可棒子结得小，籽粒也不饱满。用这个就不一样了，底肥足，后劲儿长，到秋收的时候，那苞米棒子又大又沉，一亩地多打百来斤不在话下。”
大爷看她介绍的还很专业的，很信任得点了点头，“姑娘，我这些我都懂，不过还是很感谢你给我介绍，请问多少钱一袋呢？”
“价钱您放心。”红艳弯下腰，指着袋子上的标价，“这一袋比尿素贵几块钱，可您算算账啊——多打百来斤苞米，那是什么数？几块钱的本钱，换回来十几块的收成，这账您比我算得明白。”
她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再说了，您大老远跑来一趟，买袋尿素回去，用完了还得再跑。买这个，一步到位，省心省力。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见红艳如此热情，又如此有耐心，大爷站在那里，手里摩挲着那袋复合肥的包装，脸上的犹豫一点一点散了。他拍了拍袋子，像是拍了板：“行，那就来一袋这个。麻烦你帮我搬到车上！”
“好嘞！”红艳脆生生应了一声，“兴家，麻烦帮我把这袋复合肥搬到板车上！”
兴家正在往车上搬货，听红艳让他搬货，转身折回到了店里，扛起一袋五十斤的复合肥放在了大爷的板车上。
大爷连连点头，走到收银台，把两张张十块的票子递给了美娇。
美娇接过钱，给大爷补了两块块。
张向前一直站在柜台边上，手里捏着笔，一个字都没写。他把整个过程看在眼里。
红艳从迎客、递蒲扇、拉家常，到推产品、算账、促单，再到最后的送货上门承诺，一环扣一环，行云流水，半点不生硬。这不是培训出来的，这是天生的销售料子。
他侧过头看了兴家一眼，兴家也在看红艳，眼神里有些意外。
但还没等他们开口说什么，门口又进来一个人。
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件半旧的衬衣，骑着一辆二八大杠来的，车架上夹着个蛇皮袋。他进了门，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有些拘谨地开了口：“我想买半袋复合肥。”
“半袋？”红艳迎上去，笑容不变，没有直接拒绝，“大哥，您家里种什么的呀？”
“种了几亩西瓜，这会儿该追膨瓜肥了。我就要半袋，多了用不完。”中年人说得实在。
红艳没有急着说“不拆袋”的话，而是歪着头想了想，语气里带着几分替对方着想的诚恳：“大哥，您这账算得倒是对，用不完搁家里也确实浪费。不过我跟您说个情况——这复合肥啊，它不怕放，只要不淋雨不受潮，搁上半年一年的都没事儿。”
她顿了顿，又笑着说：“再说了，您这西瓜追完肥，后面苞米、水稻不还得追肥嘛？这肥它搁得住。可您要是买半袋，一来我拆了袋不好给您保存，二来——我跟您交个底，拆了袋的肥，有些人往里头掺东西，您也看不出来。我们店从来不做拆袋的生意，为啥？就是为了对得起顾客，您从我这儿拿走的每一袋，都是原封不动的，分量足，肥效真。”
中年人听了，脸上明显松动了一些，但还是犹豫：“可我一袋用不完啊……”
“大哥，我给您出个主意。”红艳往前凑了一步，压低了些声音，却更显得推心置腹，“您这一袋买回去，今天给西瓜追肥用一大半，剩下那一小半，您找个塑料袋子扎紧了，搁在屋里阴凉干燥的地方。过阵子给苞米追苗肥的时候，正好用上。一点儿不浪费，还省得您下回再跑一趟。您说是不是？”
中年人站在那里琢磨了一会儿，眉头慢慢舒展开了。他看了看红艳，又看了看那袋复合肥，终于点了头：“行吧，那就来一整袋。你这人说话实在，我信得过。”
“好嘞！大哥您稍等，我给您搬出去！”红艳弯腰就去扛袋子，动作利落得很。
中年人付了钱，把袋子绑在自行车后座上，推着车走了。
门市里安静了下来。
美娇手里的笔不知道什么时候停在了半空中，她张着嘴，看看红艳，又看看兴家，再看看张向前，半天说不出话。
兴家站在门口，烟叼在嘴上忘了点，就这么看着自己嫂子，像头一回认识她似的。
兴国也是感到意外，这个女人在大家看来一无是处，没想到销售东西时，嘴皮子竟然如此利索。
店里不是要找销售员嘛，这不就也是很好的销售员？
张向前把笔放下了。他走到红艳跟前，语气平静，但眼神很认真：“红艳，你还想不想找个活干啊？店里这段时间生意忙，想找个销售员守店。”
“销售员？你是说，想让我……”红艳不可置信得指了指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