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玲没再追问。她心里明白，父亲那话少的人，说出来的每个字都重。刘旺财把女儿交到他手上，不会只是轻描淡写几句。
拖拉机突突地往前开，暮色从四野里漫上来，远处的村庄已经亮起了零星的灯火。翠玲靠在大力的肩膀上，一天的折腾让她有些乏了。
“大力，”她轻声说，“我妈是真心为我俩好，你别怪她说话难听。”
“我知道。”大力把她的手握紧了些，“知道了，以后我不会再乱来了。”
翠玲听了，鼻头又有些发酸。她把脸埋进大力的肩窝里，闷闷地说：“往后咱们好好的，别让她操心了。”
大力没说话，只是把她搂得更紧了些。
拖拉机拐出通往刘家庄的土路，往大力家的方向驶去。快到家的时候，翠玲提醒道，“到家了，精神点儿。”
大力会意，挺直了腰板。
回到家，陆父母已经做好了晚饭，两人吃了一下午零食，喝了一下午茶，肚子饱饱的，根本吃不下，随便应付了几口，就洗漱早早休息了。明天开始，翠玲又开始上班了。
美娇和兴家为了打开化肥的销售渠道，这段时间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两人早上开门市，下午就去乡里的各个村庄盘点果场，去村里找果农推销化肥。
张向前放下手头的活，找到了当初收购果子的陈老板。把他邀请到了出租屋，让美娇做了一桌子好菜，兴家陪酒，自己以茶代酒陪着他。
推杯换盏过后，张向前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意图。
希望陈老板去跟果农签订收购合同，果农必须用他们家的化肥。当然了，如果捆绑签下合同，一袋给陈老板一块钱的回扣。
张老板一听张向前的打算，顿时为难了，“跟果农签合同还是算了吧。”
“陈老板，你觉得回扣少了，咱再商量！”张向前端起茶杯就要给陈老板敬酒，在商言商的道理，张向前还是拿捏的很不错的。
陈老板端起酒杯回敬，“张老板，不是回扣的问题，是不能签合同！”
“为什么？和果农签订了合同，一到果子成熟，你就可以直接去果场把果子发往全国各地，你们赚中间差价，这不挺好吗？”
陈老板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就叹了口气，一脸实在地跟张向前说道：
“张老板，不是我不配合，是这合同真签不得啊！我们这些跑收购的，不是不懂法，更不是不讲规矩，实在是一签合同，就把自己给活活绑死了，风险全压在我们身上，根本扛不住！”
“这怎么说呢？合同就是保障啊！”张向前疑惑道。
“保障？呵呵，算了吧，你没做过这行生意，还是不太懂农民。实话跟你说吧，真签了书面合同，到时候果子一成熟，市场价要是涨了，果农扭头就卖给别人，我拦都拦不住。我能咋办？真去打官司？耗时间、耗钱、耗精力，我们小本生意，哪耗得起？到头来合同就是张废纸，我反倒被动得很。”
“他们没有合约精神？”兴家问。
“到了那个时候，谁还跟你讲合约？利益至上！”
张向前点点头，这方面的亏，他曾经也是吃过的！
陈老板接着说，“再一个，天有不测风云，万一遇上天灾、病虫害，果子减产、品质差，烂果次果一大堆，合同上价和量都写死了，到时候我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总不能逼着我按高价收一堆烂果子吧？那不是坑我自己吗？
还有这价格，你不是不知道，随着市场经济的灵活发展，水果行情一天一个样，万一到时候市价跌了，我还得按合同价高价收，收一车亏一车，直接赔到底。不签合同，我还能随行就市，灵活点，风险小太多了。”
“这的确如此！”张向前点头赞同。
陈老板用筷子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数量也是个大问题，合同写多少吨，我就得拉多少吨。万一到时候市场卖不动、烂市了，我拉回来卖不掉，全砸自己手里，那就是纯亏。
责任就更不用说了，合同一签，农残、品质、腐烂啥都得我担着。没合同，大家口头商量，看货给价，差不多就行，好商量；一签书面字据，啥都卡死，一点余地都没有。
我们这行，历来都是现款现货、口头交易，看货、谈价、装车、付款，快得很，灵活得很。一被合同条款绑住，这生意就没法做了。
更怕的是，有些果农拿着合同卡我脖子，故意在等级、水分、甜度上做文章，逼着我必须收、必须给高价。我们小本经营，吵不起、耗不起，最后只能吃哑巴亏。
而且签合同，一般都要交定金、预付款，我们收购商本来资金周转就紧张，哪敢把钱提前压在里头？万一出点岔子，钱都回不来。
所以啊张老板，不是我顽固，是我们收果子的，真不敢签合同——不想被锁价、锁量、锁责任，不想担那些控制不了的天灾、市场风险，更不想整天跟人扯皮纠纷。我们就想安安稳稳收点果，赚点辛苦钱。这个忙我实在没法帮，别的我能帮你，绝不含糊。”
张向前听陈老板这么一分析，眉头直接拧成了疙瘩，之前没有做过水果生意，还真不懂其中的道道，看来各行有各行的门道啊。
见张向前皱紧了眉头，陈老板放下酒杯，夹了一口菜慢慢嚼着，淡淡一笑：“张老板，你们有干劲是好，可隔行如隔山，收果跟卖化肥，根本不是一个路子。
你们现在搞活动、搞配送，那都是锦上添花，不是雪中送炭。果农心里最认的，从来不是便宜，是卖得出去、能卖上价。”
兴家凑过来：“陈老板，那你说，咋能让他们主动用咱的肥？”
现在的果农选择多，想要锁定他们用自家的化肥，还真是件难事。
陈老板往椅背上一靠，点了点桌子，谦虚道，“这事情我还是头一次遇到，我做的生意都是收购，没做过推销，不过，看看这样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