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兴国脸色一变,赶紧去拉她的胳膊,低声道:“红艳,你胡说啥呢!赶紧坐下!”
“我胡说?”红艳猛地甩开兴国的手,胳膊肘差点撞翻桌上的茶杯。她豁出去了,脖子一梗,眼睛扫过张向前,又扫过其他几人,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向前哥,你画的饼是大,是香!可那都是没影儿的事!啥考察,啥项目,听着就悬乎!咱庄稼人,实实在在把钱攥手里,看见真东西,那才叫过日子!赚钱为啥?不就是为了吃好点,穿好点,把破房子翻新,让老婆孩子脸上有光吗?”
她越说越激动,手指头几乎要点到张向前面前的账本上:“三万二啊!不是三百二!凭啥只分一万?剩下的两万多就变成‘本钱’了?本钱本钱,投进去还能不能拿出来?万一赔了呢?血汗钱打水漂,到时候哭都没地儿哭去!”
她转向兴国,见他还要开口拦,火气更旺,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你拉我干啥?我还没说你呢!你个榆木脑袋,人家说啥你信啥?有钱不分,留着下崽啊?你看看村里,谁家有了钱不是赶紧盖房改善生活?就你们清高,还要‘搏将来’?将来是啥样你知道啊?眼下实实在在的好处不要,非要去追那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我看你是被灌了迷魂汤了!”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兴国被噎得脸色发青,手指哆嗦着指着红艳,“向前哥带着咱们干,哪一步亏待过大家?没有向前哥,你现在还在为买斤肉算计半天呢!目光短浅!”
“我目光短浅?我这是为这个家打算!”红艳的声音拔得更高,带着哭腔和泼辣,“我嫁给你,吃过几天好饭,穿过几件新衣?好不容易盼来点钱,你不想着赶紧把日子过舒坦,还想着往里扔?那钱是你一个人挣的吗?我起早贪黑操持家里,带大几个娃,让你没后顾之忧,我有没有功劳?这钱我就不能做主花一点?”
她又看向其他人,试图寻找同盟:“凤娇,美姣,香莲,你们说说,咱们女人家图啥?不就图个手里宽松,家里亮堂,娃们体面吗?把钱都拿去‘创业’,万一……我说万一啊,有个闪失,咱们这两年不是白干了?还得倒贴!这风险谁担得起?”
香莲没主见,听红艳这么一说,心里开始摇摆不定,是啊,没影的事物,谁算得准呢?庄稼人做事,图的就是个实实在在,有钱只有握在自己手里才踏实。
林凤娇却微微蹙眉,声音依旧温和,但带着清晰的立场:“红艳,你的想法我能理解,谁不想过好日子。但向前说的不是乱冒险,是用赚来的钱,让以后能赚更多。就像种地,你不能把收的粮食全吃了,得留出最好的当种子,明年才有更多收成。”
“那能一样吗?”红艳反驳,“种地是咱的老本行,心里有底!他说的养鸡养猪,还有别的啥项目,咱懂吗?隔行如隔山!到时候鸡瘟了,猪死了,钱都打水漂找谁去?”
美姣也小声开口:“红艳姐,向前哥做事稳当,他肯定考察清楚才会……”
美姣跟了张向前这么久,对于张向前的每一个决定,都深信不疑。
“考察清楚?他没干过的事,考察就能百分百成?谁敢拍着胸口百分比百保证?”红艳打断她,语气尖锐,“你们信他,我佩服!可我不能拿全家好不容易攒下的指望去赌!这钱,今天必须按该分的全分了!该我们家的那份,一分也不能少!你们愿意跟着继续‘滚雪球’,你们滚去,我们家不玩了!先把今年的账结清!”
“红艳!”兴国终于吼了出来,额上青筋暴起,“你还要不要脸了?当初说好一起干,听向前的安排,现在看见钱就想拆伙?你让我的脸往哪儿搁?”
“你的脸重要,还是我们一家子实在的日子重要?”红艳毫不示弱,眼泪真的掉了下来,混合着愤怒和委屈,“跟着你,我就没过上几天不愁钱的日子!现在钱就在眼前,你还要往外推!张向前给你吃了什么迷药了?今天这钱不分,我就……我就跟你没完!”
她说着,竟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嚷起来:“我命苦啊……辛辛苦苦这么多年,眼看有钱了还花不着……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场面一下子变得极其尴尬和难堪。二苟张着嘴,看看地上撒泼的红艳,又看看脸色铁青的兴国和沉默不语的张向前,搓着手不知如何是好。
香莲想去拉红艳,被她一把推开,“你们谁拦住着我,就是我的仇人!”
张向前一直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这场闹剧,眼神深处闪过一丝疲惫和失望。明明是为大伙谋前途,没想到却遭到极力反对!
等到红艳的哭嚷声稍歇,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平静:
“红艳,你的意思,我明白了。咱道不同,不相为谋。”
他看向满脸羞愤、无地自容的兴国,叹了口气:“兴国,你也别为难。买卖合作,讲究自愿。既然红艳信不过接下来的路,强扭的瓜不甜。”
他重新拿起笔和纸,快速计算了一下:“当初咱们合伙,说好了大致按出力分。你们家该得多少,咱们现在就算清楚,一分不少你的。算完之后,你们拿走。以后,我们按新章程走,下一步投资项目,是赔是赚,都与你们无关了。”
“向前哥!我,我不是……”兴国急得眼眶都红了。
张向前摆摆手,阻止他说下去,语气斩钉截铁:“就这么办。红艳有句话没说错,赚钱是为了改善生活。只是大家对‘改善’的理解,对未来的打算,不一样。没必要硬绑在一起。”
他低头开始算账,不再看地上的红艳,也不再看痛苦万分的兴国。做生意,最怕的就是道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