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的灯光下，每个人的脸上都映着暖意，也刻着这一年来的风霜与汗水。
“今天这顿饭，是咱们的年终饭。”张向前声音不高，却让热闹的院子安静了下来，连旁边那桌嬉闹的孩子也放低了声音。“趁这个机会，我有些话，想跟大伙儿唠唠。”
他顿了顿，目光诚恳：“首先，我得谢谢大伙儿。谢啥呢？谢你们收留我，信任我，愿意跟着我，一起蹚这条不知道深浅的路。”
说到收留的时候，一边的胡秀英不禁低下了头。当初美姣拉着奄奄一息的张向前住进她家的院子时，是她毫不留情把他赶走。现在却来享受人家的成果，怎么不羞愧呢？
张向前说话的时候，目光扫过每一个人，“也正是基于大伙的信任，才有了我们今天的丰收！”
胡秀英微微抬起头，眼角有些湿，悄悄用手背抹了抹。
“这第二，”张向前继续道，语气变得铿锵有力，“我要谢谢咱们在座的每一位，还有咱们背后支持的家人们！今年能折腾出这点响动，靠的不是我张向前一个人，是咱们分工合作，在各人的位置上，把各自那一摊子事扛起来了！”
他看向兴国和凤娇还有二苟夫妻：“兴国和凤娇，二苟夫妻负责村里这一大摊，负责几十亩承包地的耕种，收割，年底，分工合作去各个村落收购黄豆花生，心细又稳当，跟乡亲们打交道，分寸拿捏得好，咱的‘根’扎得稳，你们头一功！”
他又看向美姣和兴家：“美姣和兴家，守着镇上那个门市，风吹不着雨淋不着？一样不轻松！收粮过秤，分厘必争，笑脸迎人，冷脸也得扛住，把咱的‘门脸’撑得亮亮堂堂，钱袋子看得牢牢的，功劳簿上少不了你们重重的一笔！”
最后，他看向虽然没直接参与经营，但一直提供支持的几位老人，还有忙里忙外操持的红艳：“还有叔、婶、嫂子们，家里孩子、后勤，都是你们操持着，让我们这些人能没有后顾之忧地往前冲。军功章啊，有我们的一半，更有你们的一半！”
他每说到一处，被点到的人都有些不好意思，但腰杆却不自觉地挺直了，眼里闪着光。
如今，他们这几户人家是村里过得最殷实，不知道多少人羡慕呢！
“咱们这套法子，”张向前总结道，“说到底，就是‘分工合作，各尽所能’。家里种好地，是根本；集市开好店，是桥梁；村里收好粮、联好络，是网络。少了哪一环，这链条都转不起来。今年咱们小试牛刀，证明了这条路能走通，能走得稳。”
他再次举起茶杯，情绪也有些激动：“所以，这第三杯，敬明年！敬咱们更大的奔头！只要咱们还像今年这样，心齐，守信，肯干，我张向前敢说，好日子，还在后头呢！来，以茶代酒，干了！”
“干了！”兴国第一个响应，举起酒杯。
“干！”二苟嗓门洪亮。
“一起干！”凤娇、美姣、香莲等人纷纷举杯，连旁边桌的老人孩子们也笑呵呵地举起了手里的汤碗或糖水。
一边的几个孩子，拿起汽水当酒，跟着大人举杯。
叮叮当当的碰杯声，夹杂着欢笑声，在这农家小院里回荡，冲破冬夜的寒意，充满了对过往的欣慰与对未来的热望。
胡秀英也终于抬起头，脸上带着释然和笑容，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吃过晚饭后，孩子们在院子里玩了会儿，都回家睡觉去了。
家属那一桌，大家吃完晚饭，也都回家。红艳却坐在凤娇他们这一桌不肯走。
她知道，一会儿吃完饭，张向前马上就要给大家算分红。她作为家属，有权利知道自家这一年的收益。
果然，等家属和孩子都走了以后，就留下他们几个人，晚上院子气温骤降，他们只好挪到了二苟家的伙房里。
张向前拿出一个黑色公文包，进行最后一项议程。
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听得见炉子里木头燃烧的噼啪声。
大家坐在二苟家狭窄的伙房里，显得无比拥挤，昏黄的灯光下，将几个人重叠投在斑驳的土墙上。
张向前不紧不慢地从那个半旧的黑色公文包里，取出几张写得密密麻麻的信纸，又拿出一把老旧的算盘，轻轻放在桌上。
“来，咱们对对账，心里都亮堂。”他声音平稳，手指点向第一页，“这是咱们承包三十亩地的所有收支。种子、肥料、人工承包费……总收入在这里。”他的指尖落在一个数字上，然后拨动算盘珠，清脆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接着是第二页、第三页。“这是门市收购的流水，每一笔进项、开销，运费、损耗、店租……”算珠噼里啪啦响个不停，像是一场紧凑的雨。
大伙儿屏住呼吸，眼睛跟着张向前的手指移动。红艳更是伸长了脖子，虽然看不懂那些数字，但紧紧盯着张向前严肃的表情。
张向前翻到最后一页汇总，拿起钢笔，在一个数字下用力划了两道横线。他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因期待而紧绷的脸，清晰地说道：
“所有收入，减去全年所有开支，包括刚才付出去的承包费，咱们今年的净收益是……”他顿了顿，确保每个人都听清了接下来的每一个字，“三万二千五百块整。”
“多……多少？！”二苟第一个蹦起来，凳子腿在泥地上刮出刺耳的声音。他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得老大，仿佛能塞进他自己攥紧的拳头。
“三万二……千五？”兴国喃喃重复，手里的旱烟杆忘了抽，整个人僵在那里。这个数字远远超出了他最大胆的想象。在他原本的盘算里，能有个万把块，已经是了不得的丰收年了。
“天爷啊……”美姣捂住了嘴，倒吸一口凉气，看向身边的兴家。
兴家也是满脸不可置信，手指无意识地掐着自己的大腿，怀疑是不是在梦里，这么说，在坐的各位，很快就成万元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