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面混乱,凤娇在女客那边站了起来,听到吵架声,心里“咯噔”一下,好好的结婚酒席可不能就因为座位的问题搞砸了!
做为妇女主任,这种事情,也是她管辖的范围之内。
兴国坐在男客这边,也听到了摔杯子的声音,隔着人群看着有财的大姨父梗着脖子骂人,村长好声好气相劝,他不但不搭理,气焰更高。
看到林凤娇往这边走了过来,兴国不禁为她捏把汗。
凤娇在众人的目光中,朝争吵声这边走来。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凤娇定了定神,面带微笑朝大姨父走了过去。
她先是对大姨父礼貌地点了点头,声音清晰却不刺耳:“大姨父,您先消消气。今天是有财哥的大喜日子,您是至亲贵客,气坏了身子,不是让新人心里难安吗?”
凤娇一句“让新人心里难安”顿时拿捏住了大姨父的心。
不过,他心头的怒火依然难以遏制,愤愤道,“明明我是坐主位的,凭什么把我安排到了陪客位,这明显就是看不起我嘛,看不起我,就不要请我来,请我来了,就要好好招呼我!”
大姨父嘴上这么说着,但是说话的语气明显软了下去。
凤娇从他说话的语气里听出了他态度的转变,他此时需要的不是真的做上席,或许更在乎对方认错的诚恳态度。
于是,她转向村长,语气带着理解,却又分明是说给众人听:“村长叔忙前忙后,难免有疏漏。这座位的事,确实是疏忽了,让大姨夫受了委屈。
她承认了“疏忽”和“委屈”,给了大姨父一个台阶,同时也给村长解了围。
“疏忽,疏忽你就早说嘛!”大姨父高涨的情绪,终于缓和下来。
再说了,他一个男同志跟一个女同志计较这种事情,未必显得自己也太小家子气了。
村长趁机握住大姨父的手,“兄弟,不好意思,你看这人太多,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请你多担待!”
见村长和大姨父两人握手言和,凤娇趁机看向大姨父,语气恳切而有力:“大姨父,您是明理的长辈,也是最疼有财的。您封那么大的礼,这份厚爱和情义,雷婶一家、我们大家都记在心里,绝不是一座一位能衡量的。”
她顿了顿,环视一下周围期待的乡亲,又放缓了声音:“我是村里的妇女主任,也斗胆说句公道话。按礼数,您该坐上席;按情分,您更值得敬重。这样,让有财和新娘子,亲自给您敬杯赔礼酒,就当是晚辈补上这份礼数。这上席的尊荣,不在椅子,在大家心里,您说是不是?”
凤娇的话,句句在理,既安抚了情绪,又保全了各方的面子,尤其是最后抬出“新人敬酒”和“心里尊荣”,让大姨父有了十足的下台阶理由。
他脸上的怒色渐渐缓和,胸口起伏也不再那么剧烈。
看看一脸焦急羞愧的外甥有财,又看看周围乡亲眼巴巴盼着息事宁人的目光,再瞅瞅凤娇那诚恳又不失分寸的脸和诚恳认错的村长,大姨父重重“哼”了一声,但语气已软了下来:“罢了!凤娇主任这话……还算中听。我老王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就看在新人面和凤娇主任的份上!”
“有财,新媳妇,还不快给你大姨夫满上!”凤娇连忙示意。
有财如梦初醒,赶紧拉着刚出新房、还蒙着红盖头的新娘过来,恭恭敬敬地斟满酒,双手奉上。
大姨父接过酒杯,一饮而尽,总算又重新坐了下来,只是脸上还有些挂不住的余愠。
凤娇趁机对村长使个眼色,村长立刻高声笑道:“哈哈,误会解除,喜气照旧!来来来,大家接着喝,接着吃!祝新人百年好合!”
乐声再起,劝酒声、谈笑声渐渐回升,虽然经过这一番波折,气氛终究恢复了大半。
凤娇一番得体的谈吐,引得村里人纷纷竖起大拇指:“看来凤娇真有能耐当好妇女主任!”
“可不是嘛,人长得俊,性子贤惠,处事又周到,懂得人情世故!”
“以后咱们得多支持她工作,说不定今年咱村就能评上文明村哩!”
妇女们你一言我一语,夸赞声不绝于耳。
凤娇悄悄退回到人群里,抬手抹了抹额角的汗——没想到这妇女主任的“调解”差事,竟比引导仪式还费心神。
她望向重新热闹起来的宴席,暗暗松了口气:农村的红事,除了讲个红火热闹,人情世故、家长里短的功夫,真是一丝也马虎不得。
见凤娇回到女客那桌坐下,兴国也收回目光,继续在男客席上吃喝谈笑。他虽是有家有孩子的人,但今天孩子都没跟着,一个人自在得很,别提多舒畅。
而红艳这边,她和母亲唐花妹两人带着四个孩子。
同一桌的女客看见,红艳抱着妞妞喂饭,唐花妹照料天天,小雨坐在一旁一会儿要这个、一会儿夹那个,不停嚷着外婆帮忙。
长荣更是没老实坐着,端着碗和村里孩子跑来窜去,时不时又跑回来让大姨夹菜。
两人忙着照顾四个孩子,自己一口饭都顾不上吃。
同席的苗婶实在看不过去,开口道:“红艳,你光顾着喂妞妞,自己都没吃上一口!孩子她爸倒好,吃得香喝得美,啥事没有!”
“就是呀,好不容易吃次席,结果忙得顾不上动筷子。”
“凭啥当爸的不管孩子,全让你带着?换作是我,就把孩子塞给兴国,自己先吃饱再说!”
席上几位妇女你一句我一句,都为红艳和唐花妹抱不平。
“红艳,我来抱会儿妞妞,你快吃点东西。”唐花妹听了众人的话,只装作没听见,伸手想去接孩子。
“妈,没事,我先喂饱妞妞。您快吃吧,不然菜都凉了。”红艳夹起一只鸡腿,仔细撕下肉,一口一口喂进妞妞嘴里。
“你这大姨当得,比亲娘还尽心!”苗婶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心疼与不值。
“我看,反正红艳也是一个人带俩孩子,兴国也是一个人带俩孩子,你俩干脆组成一个家得了!”一个妇女在一边搭腔。
红艳装着没听到,其实她何尝不想,可姐夫那态度,哎,不想了,想多了,都是泪。
唐花妹也不想再提那个事情,只要兴国没意见,愿意一个人养着一大家子,家里就这样维持着,也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