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俩总是东躲西藏的,也不是个长久之计啊。”凤娇皱起眉头,顿了一下,“这段时间你不在家,孩子没人照顾,都饿得不行了,到处找东西吃呢!”
二苟的脸上露出一丝愧疚,他连忙解释道:“我知道,盼弟都跟我说了。这几天真是辛苦你了,要不是你帮忙照顾孩子,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不过,香莲的身体还那么虚弱,我怎么能让她去结扎呢?而是我一个大男人,要是被结扎了,以后就跟个太监一样,我还有什么脸面活在世上啊!”
“那你还打算继续躲下去?”美姣看不下去了,“这三个孩子,你让我姐姐帮着照顾,我姐自己也有两个孩子,总不是办法!”
“我知道,我知道,我会想办法的!”说到这的时候,二苟露出更加难为情的表情,“凤娇,你家还有吃的吗?香莲饿了,我……”
“锅里还有红薯,不嫌弃,我给你拿!”凤娇不支持他们东躲西藏,但是也不忍心看着他们饿肚子。
“你们这样,在家里肯定是没法躲了,这一次,你们要躲去哪里?”美姣忍不住问。
“不躲了,他们硬是来抓人,我就跟他们拼命!”二苟和计生办的人纠缠久了,对于那些人有了更进一步的了解。那些人大多都是欺软怕硬,你凶,他们怕你,你软,他们想尽办法整理。
凤娇用碗装了几个红薯给二苟,二苟拿着红薯千恩万谢离去。
美姣看着他那卑微的样子,忍不住感叹,“为了生个儿子,搞得跟过街老鼠一样,真没法理解!”
“唉,二苟也是被这事儿逼得没办法了。在这个村里,没有个儿子,日子真的很难过!”凤娇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
美姣摇了摇头,“他这做法也不是长久之计,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啊。这计划生育政策是大势所趋,早晚都得面对。”
正说着,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两人赶紧出门查看,只见一群计生办的人正往二苟家走去。
凤娇和美姣心里一紧,连忙跟了过去。到了二苟家,只见二苟正拿着一根木棍,满脸警惕地站在门口,香莲则躲在他身后,怀里紧紧抱着孩子。
计生办的负责人皱着眉头,喊道:“二苟,你别做无谓的抵抗了,配合我们工作,去把结扎手术做了,大家都好过。”
二苟涨红了脸,大声喊道:“我不做,你们别逼我!谁要是上前,我跟他拼了!”
说着,二苟拿起棍子对着那群人挥舞着。吓得那些人不得不后退。那场景像极了困兽犹斗。
计生办的人见二苟如此强硬,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他提高音量道:“二苟,你这是妨碍公务,是违法的!你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孩子想想,你这样闹下去,以后孩子上学、生活都会受影响。”
二苟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但还是没有放下棍子。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时,盼弟从屋里跑了出来,她哭着抱住二苟的腿,“爹,别闹了,我不想再担惊受怕了。”
二苟看着女儿泪流满面的脸,心中一阵刺痛。
这时,香莲也缓缓从他身后走出来,“二苟,别硬撑了,或许做了手术,日子能安稳些。”二苟看着瘦弱的妻子和哭泣的女儿,手中的棍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红着眼,默默地点了点头。负责人见状,松了口气,语气也缓和了许多,“这就对了,做完手术,好好过日子。”
“不许去,谁让我媳妇去结扎,我就砍死谁!”这声嘶力竭的怒吼像炸雷般劈开了僵局。
只见唐大娘,二苟的母亲,不知何时冲了过来。她头发花白凌乱,布满皱纹的脸因激动而扭曲涨红,那双平日里有些浑浊的眼睛此刻却射出骇人的精光。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把磨得锃亮的杀猪刀,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寒芒。她像个护崽的母狮,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香莲面前,张开双臂,死死地将瘦弱的香莲和她怀里的婴儿护在自己身后,用刀尖直指着那群计生办的人。
“娘!您这是干啥呀!”二苟大惊失色,看着母亲手里闪着白光的刀,想去夺刀,又怕伤着母亲。
“干啥?我干啥?!”唐大娘声音尖利,唾沫星子横飞,“你们这群天杀的!我们老刘家就指望着二苟延续香火呢,现在还没个带把儿的(指男孩)!你们就要断了我家的香火?就要让我儿媳妇去挨那一刀?
你们还把她当人看吗?她刚生完孩子才多久?身子骨虚得像张纸!你们让她去结扎,这是要她的命!就是要我老刘家绝户头!天理难容啊!”
她一边哭骂,一边用刀在空中胡乱挥舞,逼得计生办的人连连后退,脸色煞白。
计生办的人也慌了神,强作镇定喊道:“大娘!您冷静点!放下刀!这是国家政策!也是为了大家好!”
“放屁!”唐大娘一口啐在地上,“啥政策?断子绝孙的政策?我不管!谁动我儿媳妇,我就跟他拼命!我老婆子活了大半辈子,黄土埋到脖子了,还怕你们?!你们敢碰香莲一根手指头试试!我这条老命豁出去,也要拉个垫背的!我活了七十岁,听说过违法犯罪,没听说过生孩子犯罪的!”
她的情绪彻底失控,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仿佛每一根神经都在燃烧。
长期的担忧、积压的恐惧、对“绝后”的绝望,此刻化作不顾一切的疯狂。
她死死盯着计生办的人,眼神凶狠又绝望,那把刀成了她捍卫家族血脉的唯一武器。
“娘!娘您别这样!放下刀,求您了!”二苟看着母亲疯狂的样子,心如刀绞,又急又怕。万一闹出人命,该如何收场啊!
“放下?除非他们滚!除非他们答应不动我儿媳妇!”唐大娘吼着,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变得粗重急促,“我…我老刘家…不能绝后…不能…香莲…她得给我生孙子…生孙子…”
她的声音突然卡住,眼睛瞪得溜圆,充满了不甘和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