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仁看着地图,眼神微动。
“东郡确实比陈留更适合扩展。濮阳一带水网纵横,可屯田,可练兵,也可控黄河南岸。”
李典也点头。
“且东郡太守王肱名望不强,郡中兵力未必能稳。”
曹操看向李远。
“可东郡不是无主之地。”
李远笑了笑。
“所以不能抢。”
曹操眯眼。
“那怎么取?”
李远伸出两根手指。
“让别人送。”
帐中几人同时愣住。
曹洪像听见天方夜谭。
“送?谁会把地盘送给咱们?”
李远看向北方。
“袁绍。”
曹操眉头一跳。
“袁本初?”
李远点头。
“袁绍如今最头疼的不是咱们,是公孙瓒。”
“北边迟早要打。”
“他要和公孙瓒争冀州、幽州一线,就顾不上黄河南岸。”
“东郡若乱,他自己抽不出手,又不能放任贼寇坐大。”
“那时候,他需要一把刀。”
李远拍了拍曹操面前的案角。
“主公,你就是那把刀。”
曹操脸色沉了沉。
夏侯渊皱眉。
“让主公给袁绍当刀?那不还是被他使唤?”
李远看他。
“要看怎么当。”
“别人当刀,是白干活。”
“咱们当刀,是连刀鞘一起拿走。”
夏侯惇眼睛顿时亮了。
“贤侄的意思是……”
李远手指点在东郡。
“若东郡有贼寇作乱,袁绍命主公领兵平乱。”
“主公奉命出兵,打的是贼,救的是郡,拿的是袁绍给的名义。”
“打赢以后,东郡太守无能,地方百姓感恩,袁绍又不可能亲自来管。”
“到时候主公留兵驻守,接管郡务。”
“这叫抢吗?”
“这叫奉命安民。”
帐内安静了。
连曹洪都张着嘴,半天没骂出来。
曹操盯着地图,呼吸慢慢重了。
他看见了。
真的看见了。
若按李远所说,东郡不是抢来的,而是顺势接来的。
同样是拿地盘,名声却完全不同。
打陈留,是背旧友,惹人骂。
救东郡,是奉袁绍之令,平贼安民。
甚至还能拿到官职。
曹操心口那团火,忽然被按住了,但没灭。
它换了个方向烧。
烧向东郡。
曹操沉声道:“你如何确定东郡会乱?”
李远心里翻了个白眼。
因为历史上就乱。
黑山军白绕、于毒那群人迟早南下,东郡王肱守不住,袁绍会把锅甩给你。
然后你曹老板靠这一战拿到东郡太守,才算真正有了第一块像样地盘。
但这话不能说。
说了容易被当妖怪烧了。
李远懒洋洋道:“主公,你看看这天下,还有哪不乱?”
曹操脸色一黑。
李远继续道:“黑山军盘踞太行,流民贼寇十万、数十万都有。”
“董卓迁都后,中原郡县空虚,黄河南岸肥得流油。”
“东郡太守王肱守不住是迟早的事。”
“袁绍北顾公孙瓒,必然要找人替他看南边。”
“咱们离得近,兵也有,名声刚在酸枣打出来。”
“他不找主公找谁?”
曹仁缓缓点头。
“有理。”
李典道:“若袁绍真下令,则名义极正。”
曹洪还有点不甘。
“那要等多久?”
李远看向他。
“半年。”
曹洪倒吸一口气。
“又半年?”
李远纠正。
“最多半年。”
曹洪抱着粮册,整张脸都皱了。
“你是不是喜欢半年半年地熬人?”
李远看着他。
“曹洪将军,粮仓多熬半年,你不高兴?”
曹洪嘴唇动了动。
高兴。
当然高兴。
可被李远这么一说,他又觉得自己输了。
曹操沉默许久。
他的手指在陈留和东郡之间来回移动。
陈留近,诱人,能立刻拿。
东郡远些,却有名义,有更大的空间。
一个是硬抢。
一个是等人送上门。
曹操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他一掌拍在东郡的位置。
“好。”
“再等半年。”
众人心头一松。
李远也松了口气。
终于把曹老板这波枭雄病压下去了。
然而曹操下一句就来了。
“这半年,兵要扩。”
“粮要屯。”
“骑兵要练。”
“工坊要加造兵器。”
“屯田不能停,周边小寨该收的也收。”
“李远,这些都归你安排。”
李远脸色慢慢垮了。
“主公,我刚才劝你别打仗,不是让你把所有活都打到我头上。”
曹操冷笑。
“你不是说再苟半年?”
“苟也要苟出样子。”
李远深吸一口气。
“我申请病假。”
曹操道:“准。”
李远一愣。
曹操补了一句。
“病死再休。”
李远:“……”
典韦在帐口探头。
“主公,李主簿没病,就是懒。”
李远回头。
“典韦,你今晚少一块肉。”
典韦大惊。
“俺错了!”
夏侯惇哈哈大笑,走过来拍了李远肩膀。
“贤侄,辛苦些。”
“等东郡真送上门,叔请你喝酒。”
李远被拍得肩膀发麻:“贤叔,你先把手拿开,我还能活到东郡。”
夏侯惇立刻收手,满脸慈爱。
“好好好。”
曹操看得太阳穴直跳。
这日子真是越来越邪门。
议事散后,己吾继续忙了起来。
曹操的命令很快传到各处。
新兵增训。
工坊加炉。
屯田队重新分组。
粮仓开始修第二座。
曹洪虽然骂骂咧咧,却亲自盯着木料进场,谁敢浪费一根,他比看守山贼还凶。
李典带着文吏重新造册,外营人口按户分田。
曹仁整顿营防,曹纯训练守备,夏侯渊天天绕着骑兵队转。
赵云倒是稳。
每日天不亮便在校场练枪,练完枪练马,练完马带人巡田。
典韦则继续守着李远。
因为曹操发现,李远只要没人看着,就能在工坊、田边、粮仓、校场任何一个地方睡着。
有一次甚至睡在新修的粮仓梁上。
问就是上去看看木料,顺便闭眼思考。
曹操气得当场让典韦看人。
典韦执行得很认真。
只要李远要睡,他就蹲旁边。
李远问:“你看着我干什么?”
典韦答:“主公说,你睡可以,别摔死。”
李远无话可说。
日子一天天过去。
己吾的粮仓真的满了半座。
第二座粮仓也起了架。
校场上的喊杀声越来越齐。
田里的青苗从浅绿长到深绿,又在风里一层层压低。
外营孩子的脸上开始有肉,妇人的眼神也不再总是惊慌。
工坊里,铁锤声从早敲到晚。
夜里站在营墙上往下看,己吾城外一片火点。
曹操常常站在墙头,看着这些火,一站就是许久。
有时李远也会被他拎上来。
曹操问:“你说东郡真会送来?”
李远打着哈欠。
“会。”
曹操问:“若不来呢?”
李远道:“那就继续屯粮。”
曹操冷笑。
“若我等不及呢?”
李远看向墙下。